臥槽!二叔從霍仙姑那兒掌握到的情況,是真的!這山裡,或者說,這張家古樓裡,真有青銅鈴作為保護機制(之一)!
吳歧大驚。
若非機緣巧合,正好了到,憑此珊瑚樹的茂密程度,和青銅鈴在其背後某處的隱秘程度,還真是難以窺得,平白受這鈴鐺影響而不自知了!
由此可知,他剛才看到的一切(至少有一部分),其實是幻覺?
怪不得他一開始覺得,這紅珊瑚明明對他沒那麼強的吸引力,卻還被某種不可抗力推著過來。在幻境中,人的行為往往是不受控制的,就像做夢一樣。
且他是否可以懷疑,這青銅鈴創造的幻境,因人而異,是在放大人心底最渴望、最隱秘的慾望?
紅珊瑚樹算是奇珍異寶,可視為財帛外物——這對他吸引力不足,故而他在紅珊瑚跟前,又看到了不死草和天名精,一下就戳中了他的心思,撓到了他的癢處。
真的很難拒絕。
他本就魂魄輕,容易產生幻覺,青銅鈴的作用之於他,效果拔群。他能在見珊瑚時感覺到不對勁,後勒令自己清醒、冷靜,不要被眼前的亟須之物(兩種草)所迷,還真得感謝他手腕上的鈴鐺,抵消了部分青銅鈴的作用,使他即便中了青銅鈴的招,眼睛看到的景象,包括他如何行動,已經不(完全)受他控制,也能處在一種半真實半虛幻,好像陷入某種幻境,但又沒完全陷入;思維可以運轉,且保有部分警惕的狀態。
但想完全驅除幻境,無疑得把眼前的青銅鈴毀掉。吳歧想。否則他難以辨別哪些場景是真,哪些場景是假,還是很危險。
於是他抄起自己的玄鐵扇子,將扇骨外延,合到一處,變為一柄刀尖呈“T”字形的軍用匕首,試圖用匕首把掛著青銅鈴的珊瑚枝杈切掉,扔進旁邊紅褐色的池水裡。
不料,他小心翼翼鋸了一會兒,還沒小指粗的珊瑚枝杈,竟只有幾道淺淺的痕跡,根本鋸不動!
要知道,他的扇子可是玄鐵所制。玄鐵是一種以超常密度和卓越效能著稱的金屬材料,傳聞有隕石成分,是為隕鐵,只要在武器中加入一點點,就能提升武器的鋒利度,開刃後能輕鬆削斷普通鐵器。
可就是這麼牛批的材料,現在居然鋸不動一株珊瑚樹的細枝?這怎麼能讓他不大跌眼鏡?
這珊瑚樹莫不是螺紋鋼做的?硬度也太離譜了吧?
吳歧苦惱地直撓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一直掛在吳歧脖子上的燭九陰,突然有了動靜。他用自己的小蛇腦袋碰碰吳歧臉頰,示意吳歧看珊瑚樹旁邊的紅色池水。
民間有種流傳的說法,叫“有毒蛇出沒的地方,十步或七步之內必有解藥”,這紅珊瑚和池水的關係,可能也像毒蛇和解藥。既然吳歧拿紅珊瑚的枝杈沒辦法,何不試試直接把整株珊瑚樹推進池水裡呢?
吳歧聽完燭九陰的建議,眼前一亮:對啊~~反正他也不稀罕這棵珊瑚樹,毀了就毀了,解決問題最要緊!
但他馬上想到兩個關鍵點:一來,他得研究一下這紅褐色的池水,是怎麼個事兒。若池水有腐蝕、溶解的作用,小蛇提供的建議可行;反之,不可行。因為以他對青銅鈴的瞭解,並不是把鈴鐺扔進水裡,鈴鐺就不起作用了,除非像他手腕上這個鈴鐺一樣,內裡填滿了松香。只有填了松香的鈴鐺,才不會響。
基於此,他剛才想把珊瑚樹上,掛鈴鐺的枝椏鋸下來,扔水裡,以此破除鈴鐺作用的想法,有些疏忽、草率了,沒考慮到單純是水,於鈴鐺無用這點。
二來,他觀這整棵珊瑚樹的體積,和茂盛程度,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能不能把它推倒、推進池水裡,還真不好說,少不得讓燭九陰搭把手。
可把樹推倒這件事,很難確保掛在樹枝上的鈴鐺,不因力的作用搖晃起來。相反,搖晃的機率高達99%。勁兒太小推不動樹;勁兒足夠或太大,就是自己坑自己,讓鈴鐺再度對自己施展幻術攻擊,簡直兩難。
要說先用紙巾或別的甚麼東西,把青銅鈴的金屬丸(銅舌)包裹起來,以此隔音,讓鈴鐺失效,也不可行。如前所說,除非填得是松香,否則沒用。
事情有了新難點。不過困難歸困難,也不能乾耗時間,甚麼都不做。吳歧用玄鐵扇子化成的匕首,割了點兒積草地的草,丟進血色池水,以此測試池水是何種物質構成,有何作用。
令年輕人欣喜的是,草沾到池水,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腐朽,說明這池水不簡單,有腐蝕作用。
這是好事。可以滿足他鋸不開珊瑚樹枝杈,乾脆把珊瑚樹帶鈴鐺一起溶解的心思;剩下需要考慮的,唯有如何在不驚動鈴鐺,使鈴鐺產生搖晃的前提下,把珊瑚樹推倒。
吳歧看向燭九陰,詢問燭九陰的意見。
可惜,小蛇雖然可以以巨蛇形態,幫吳歧把整株珊瑚樹拔起來,丟進旁邊的血泉裡,但要在完全不驚動鈴鐺的情況下做到這點,饒是慣來認為“本大爺天下第一”的蛇神爺爺,也不敢打包票。
這青銅鈴之於蛇,談不上有甚麼效果,可他不敢賭鈴鐺對吳歧的損傷。
一人一蛇,就此陷入寂靜。大而明媚的狐狸眼,和熠熠生輝的豆豆眼,四目相對,彼此無言。
倒是這時,一陣悠然古樸的古琴聲傳來——是安靜文雅的祭司琴鬼在撥弄琴絃。琴音繞樑,彷彿隔開了一方小世界,連帶有手腕上的鈴鐺護體,也還受到部分青銅鈴影響的吳歧,也感覺神智清明瞭不少。
這是琴鬼在庇護他,吳歧意識到這一點。
且透過這種變化,年輕人馬上想到,琴鬼的琴音若能抵抗、消減珊瑚樹上青銅鈴的作用,那也不是非得把青銅鈴毀掉不可。一行人只要依靠琴音的庇護,從各自的幻境中出來,順利離開此處便可。
但這種想法,也有一個弊端,那就是:他無法判斷離開此處後,一行人還會不會遇到其他青銅鈴,繼而再度陷入幻境。
總不能讓阿琴一直不停地彈琴吧?
就算阿琴願意,他作為友人,提出這種請求也難免過分。
吳歧想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琴鬼,想和琴鬼商討一番。可他剛要張嘴,就見琴鬼示意他看積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