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把視線,挪向自家同樣很“玄學”的小夥伴,祭司琴鬼,想讓小夥伴給他解釋一下,這黑氣是甚麼意思,這裡有沒有琴鬼的同類。
安靜俊秀的男鬼,回望著性格跳脫的好友,不置一詞,只默默緊了緊吳歧腰間有定位和保護作用,之前救過小哥、吳斜、王胖子幾人,刻畫著吳歧看不懂的符文的木牌。
吳歧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不知道琴鬼給他緊木牌繫繩幹嘛,但還沒等他問甚麼,他懷裡一直抱著的古琴,就從他懷裡脫出,像孫悟空的筋斗雲似的,託著他飛起來了。
“啊!”吳歧一屁股坐在琴上,發出一聲驚叫。
倒不是少爺恐高,或怎麼樣,只是琴鬼的舉動太突然,他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不僅是他,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不拘是霍仙姑一系,還是吳二白一系,抑或胖子、小哥、吳斜三人全都驚呆了:大白天的,怎麼就見鬼了?!
吳二白心裡也咯噔一聲,儘管二爺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琴鬼幹得好事),也不妨礙他咬著牙,臉色難看。
該死的鬼,把小歧摔了怎麼辦?
眼見包含自己一顆心的孩子,在古琴的託舉下,升上數丈高空,懸停在那扇貼滿“不祥”符籙的青銅門前,二爺痛恨琴鬼的心更甚。
可痛恨歸痛恨,二爺又不禁尋思,是不是年輕人發現了甚麼不對勁的地方,才暗中示意祭司,託著他近青銅門前一觀,好驗證自己的猜想?
二爺覺得有可能。但同時,他忍不住責怪吳歧這熊孩子,實在不省心。就算髮現了甚麼,或想做甚麼,就不能提前說一聲?非要搞突然襲擊,還是這種危險的突然襲擊?
該打屁股!
不得不說,吳二白此番確實冤枉了吳歧,因為“熊孩子”本人,也覺得非常突然,不是故意嚇人。
不過,鑑於年輕人現在已經凌空懸停在青銅門前,此情此景和變戲法、有仙術似的,說這些也沒意義。眾人只能非靜止畫面的靜止了幾秒,然後一邊倒吸涼氣,一邊託著即將掉在地上的眼珠子和下巴,看年輕人湊近青銅門上框了一個框,還寫滿文字的地方,認真看上面寫了甚麼。
這一看不要緊,還真把吳歧嚇了一跳:只見這門上的字,整體比較方正,是長方形的,筆畫粗細統一、大小也統一;看著像小篆,筆畫又沒那麼多,字型和行筆也沒小篆那麼規矩,不太講圓潤均勻、平衡對稱,大部分字也不是上緊下松的型別。且相較於小篆,這門上的字多少有點兒像簡筆畫,或用簡易圖形打的標記。
這是象形字?甲骨文?還是金文?
我擦!吳歧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意識到: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殄文吧?
殄文,又稱水書、鬼書或反書,是種用於記載鬼神信仰,及儀式的古老文字,主要用於與亡者溝通的宗教活動。已知殄文中,包含大量宗教信仰、天文曆法(九星、二十八星宿、八卦九宮、天干地支、日月星辰、陰陽五行、六十甲子、四時五方)、亟待破譯的天象等內容。
殄文可分為“白書”與“黑書”兩類:“白書”用於喪葬、祭祀、生產、出行、房屋營造、經商、嫁娶和占卜等方面;“黑書”涉及驅邪、鎮魔等秘術,主要用於“放鬼”和“退鬼”。
最主要的是,相傳殄文是類似甲骨文或金文的文字元號;字形結構在今人看來,又有很多與漢字相似的地方,只是常反向書寫;還有一些字形則代表宗教,是宗教符號。
以及,不管這種字是用來搞甚麼驅邪、鎮魔,抑或喪葬、祭祀、占卜的,說白了,不就是寫給死人看的嗎?
所以,門後有死人?是特別厲害的一個,還是怨氣深重的一堆?
感覺無法判斷,也看不懂這種“死人”文字的少爺,乾脆搖人。他先問身邊的男鬼,識不識得這種文字,上面寫了甚麼,可孰知男鬼靜靜搖頭,示意吳歧,自己不認識這種文字,所以不知其意。
這可讓吳歧愣住了:雖然這麼說不禮貌,可……琴鬼一個死者亡靈,一個已故之人的魂魄,居然不認識“鬼書”?這當的甚麼鬼?文盲鬼嗎?
看出吳歧眼神中,透著懷疑與……嫌棄?祭司大人非常無奈地告訴自家好友,這門上的文字,不是“鬼書”。
(琴鬼:唉~~誰懂有個對自己相當自信好友的苦惱?明明自己也不認識這種字,卻寧肯懷疑我,也不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以及,我要為自己正名:我不是文盲!不是文盲!不是文盲!我在幾千年前,妥妥是高階知識分子,還是跨越多學科、都很精通的那種。)
“啊……是這樣嗎?那是我錯怪你了,阿琴。”吳歧搔著臉,對祭司乾笑兩聲,把眼神中的嫌棄,換成了歉意。
琴鬼又嘆了口氣:自己找的好朋友,自己能怎麼辦呢?真讓鬼傷腦筋。
為了不使自己過於尷尬,吳歧很快切換到下一個問題,“那你說這上面的字,不是鬼書,那是甚麼?天書?仙字?不可能吧?就算有這種文字,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吧?這裡分明在鎮壓甚麼“邪物”。”
像要佐證自己這次的說辭,吳歧讓琴鬼把託著他的琴,往旁邊挪一點,懸在離這些文字最近的符籙處,開始端詳符籙上的“籙”,也就是符紙上的“朱書”。
這一看,吳歧腦子裡又是“嗡”的一聲,感覺自己頭皮都快炸了——無他,這門上的符紙,雖是一水兒黑色,但細看上面所畫的“籙”卻有好幾種,且一水兒是用來“鎮宅”的。
就比如“雨”字頭,整體看上去像個熱氣球,還飄著綵帶模樣的“鎮一切凶煞符”;看著像只烏龜拖個長尾巴模樣的“鎮千斤煞符”;“雨”字頭,整體看上去像只青銅酒盞的“鎮家宅犯太歲符”;同樣像個酒盞,但卻沒有“雨”字頭,而是上方一個“口”的“鎮凶煞犯戶符”,整體像個“宋”字,卻不是宋的“鎮一切邪祟符”;看上去像只四足小爬蟲,左右各兩隻腳的“鎮凶宅怪異符”……
吳歧吞吞口水,眼前的東西讓他想打道回府,立刻,馬上。但他還是定定神,單手撐在古琴上,向後仰了仰身子,大聲喚吳二白道:“二叔二叔,你快來啊!”
聽到年輕人呼喚的二爺心頭一顫,也揚聲問道:“小歧,怎麼了?你給我坐好,不許往後仰!”
這孩子,也不怕從琴上跌下來!
聞言,吳歧趕緊把重心往前挪了挪,腰背挺直地坐好。可背對吳二白說話實在彆扭,也不禮貌,年輕人乾脆讓琴鬼幫忙調一下古琴方向,方便他看著二叔說話。
年輕人在空中晃晃腿,眼神溫軟地瞧著吳二白,還是那句話:“二叔,快來啊!”
這次,聽到這句話的二爺,額角青筋沒忍住地抽了抽:小混蛋,就會喊我!你特麼倒是下來接我一下,或讓你不是人的小夥伴送我上去啊?那麼高的地方,沒個樓梯、懸橋,你特麼是想讓我自己蹦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