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真後悔。她和吳歧沒交情,幹甚麼一見人家是吳老狗的孫子,就上趕子說那種話呢?
不,這不能怪她說了那種話,起因明明是吳歧這小崽子先嘲諷她,說她看到故人之孫太激動,還說她思維紊亂、識人不清吧?
至於吳歧為甚麼會說這種話?哦,是因為她說“張……”
不過,這是巧合還是……?
按說她雖知道吳歧,卻是第一次見吳歧,之前和吳歧沒有任何交集。可為甚麼她一見吳歧,就恍惚覺得,自己透過吳歧,看到某個不太想提的故人?
都說有故人之姿的,可能是故人之子。可這吳歧,是吳老狗的孫子無疑,和姓張的沒有任何關係,那為甚麼她一見,就覺得吳歧有張姓之人的“故人之姿”呢?
霍仙姑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得其解不要緊,要緊的是,老太太決定靜觀其變,不再主動招惹吳歧了。這小崽子,可不是他哥吳斜那種貨色,不好惹。再張嘴給她整出甚麼反動的“帽子”,她還活不活了?
而且,吳二白之前給她打電話,讓她推遲這次“夾喇嘛”行動後,她也託關係打聽了:京城最近,確實來了個了不得的人,很得頂層大領導喜歡、看重。而且嶺右省(巴乃的省級行政區)的確要有大動作,很多分量不低的領導,都隨專家團過去考察了。
如今結合各方情況來看,這了不得的人,八成是這嘴巴淬了毒的小崽子。
這崽子有背景、有人脈,輕易不能得罪,否則,吃虧的可能是霍家。
所以……罷了。
霍仙姑當了幾十年當家人,性格要強,輕易不會低頭,卻不是無腦莽撞之輩。討不到便宜,還很可能把自己搭進去的情況下,不聲不響退一步,講講懷柔,才是明智之舉。
只是……讓她明晃晃和吳歧認錯道歉,也是絕無可能的。
吳歧見老太太不再言語,也不再看他,就知這老太太服軟了。他在心裡哼了哼,加之二叔在旁邊勸和,就順坡下驢、見好就收,沒再對霍仙姑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這得益於他思維上,是圈子裡“鬥而不破”那一套——只要對方懂事,他就不再主動找事,讓雙方關係進一步惡化。
做人留一線的道理,他是很明白的。
在吳歧把注意力挪向其他人,不再緊盯霍仙姑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誰懂他們心裡的苦啊?做他們這行兒的,殺人不過頭點地,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把人定義成反GM、政治犯的,還是頭回見。
這罪名,比殺人犯還嚇人。故而在吳歧和霍仙姑交鋒時,他們大氣兒都不敢喘,只一味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被吳歧盯上,或被吳歧認為是霍仙姑反GM的同黨。
吳歧才不管眾人心裡怎麼想,自顧自打量周圍環境。
他見吳斜、小哥、胖子三人組,都還安全,沒受甚麼傷,心下一鬆的同時,又忍不住上前賞了他哥一個大逼兜。
突然捱打,一臉懵逼的吳斜:“……???”我請問呢?
“不是?”吳小狗捂著捱揍的腦袋,一臉痛苦地質問弟弟:“小歧,我又哪裡得罪你了?為甚麼又打我?”
“你哪裡都得罪我了!”吳歧冷著一張臉,目光不善地盯著自家蠢哥,看上去比吳斜這個苦主還有理:“你出現在這裡就是得罪我!你不僅自己出現在這裡,還試圖讓我也出現在這裡,更是得罪我!”
聽到這話,驟然想起自己給弟弟打電話,弟弟沒接,自己又打給二叔,試圖旁敲側擊一下,二叔知不知道弟弟最近在做甚麼,為甚麼不接電話,且想借弟弟手腕上鈴鐺一用的吳小狗:“……”喵的!無話可說。
見蠢哥好像自己想明白了,吳歧用鼻子哼了一哼,以示自己對蠢哥的嫌棄,而後又道:“再說,我揍你,需要理由嗎?”
吳斜:“……”喵了個咪的!這弟弟現在是愈來愈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自己究竟還有沒有一點身為大哥的威嚴?
……
……
好的,確實沒有,從來沒有過,嗚嗚~~
眼見自己在弟弟面前,像個小媳婦一樣,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贏,吳斜鬱悶了一陣兒,又道:“那小歧,就算你不開心,你也別和霍婆婆這麼說話呀?咱們和她,畢竟同屬“九門”,她又是長輩。甚麼有個組合……額……你說的那些,也太嚇人了。”
吳斜看過不少史書,雖然近代史,尤其建國以後的正史涉獵不多,可也幾乎一下就秒懂弟弟剛才那些話,是在影射甚麼。
這“帽子”可要不得,搞不好真是會死人的!
在吳斜短暫的自閉,和重新和吳歧說話時,吳歧已經和胖子打過招呼,又把注意力轉向悶不吭聲,但看他的目光,似有暖流在湧動的悶油瓶小哥。
他照例遞給小哥一根棒棒糖,同時用指頭捏住小哥的臉。
捏捏,又捏捏。
佔了便宜,並認為小哥手感依舊線上的少爺,看小哥的眼神,也亮晶晶的。
但他想到,他哥給他打電話這件事,未必沒有小哥的功勞,又忍不住怒從心頭起,手上使了點兒勁,當小哥是個吃過橡膠果實的橡膠人,怎麼扯也扯不壞似的,把小哥的臉扯出兩寸(約厘米)的距離。
臉皮傳來一陣痛感的小哥,忙握住心儀之人的“纖纖玉手”,遞給吳歧一個看似寂靜無波,實則暗含討饒的眼神,“吳歧……”
自己雖不聲不響,可也不是不知道疼的鐵人啊。這人(吳歧)好好的,怎麼開始懲罰他了?
是不是打吳斜打得不夠、不開心?「▼?▼」
但給予他“愛的疼痛”的年輕人,顯然不想理會他的討饒,只對他瀲灩一笑,手卻半點兒不松地看著他,嘴卻對吳斜說:
“我怎麼說話了?我可不知道甚麼“九門”,也不混這個圈子。”
“再說,如果僅憑年紀大小,就可以定尊卑的話,那我身邊,幾乎所有人都比我年紀大;甚至我的下屬和同級別之人,有很多都是我的父輩。照你所言,我面對他們的時候,是不是還要行晚輩禮,好聲好氣央求他們,滿足我的需求,而不能以平等的態度,或以上級身份,要求他們執行命令?”
“你對那老太太甚麼態度,是不是以晚輩自居,我不管,但你別拿你那一套來要求我。真要說起來,我是官,她是商,她在我面前,天生矮一頭。只是礙於她家裡已故那一位的身份、地位,又不能完全這麼算罷了。”
“再者說,我對她那個態度,你以為完全是因為我看不慣她,或覺得她對我不禮貌嗎?她當初在新月飯店怎麼對你、刁難你,你忘了嗎?”
“我可以欺負你,甚至看不上你,但別人不行。咱們吳家的人,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刻意為難,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