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省聽到侄子的指責,也沒法辯駁,只能苦笑:他知道侄子是在怪他,當初不該“既要又要”,既想讓吳斜遠離這些事,又走了步臭棋,讓吳斜做迷惑別人的煙霧彈。
“我和你講,三叔,我現在正是受領導關注、器重的時候,是事業上升的關鍵時期。我不希望我蠢到家的狗哥,給我找事!要因為他和他那些事,把我事業上升期攪黃了,你看我會不會剮了他——我不跟你開玩笑!”
“剮了他”這三個字,吳歧說得輕飄,卻陰森又堅定,讓人聽了背脊發涼。
“哎呀,小歧!不至於,不至於!你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嘛。現在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坐在吳歧身邊的解連環,見空氣凝滯了,就大著膽子出來打圓場。
“你的心思,我們都知道。”解連環說:“你努力搞事業,追求“進步”,還想拉拔吳家脫離祖業,給吳家轉型甚麼的,我們都知道。你二叔的話,只是解釋一下你哥為甚麼會聯絡你而已,並不是說我們幾個當叔叔的,支援你哥這種行為。”
“不管我和你三叔,對你哥的教育,是不是出現問題,我們肯定是不贊同你哥,因為這些不應該的事,打擾你的。對吧?三哥?”解連環給吳三省打了個眼色。
接收到表弟訊號的吳三爺,趕緊點頭:“是的是的,乖侄子!你哥的事,是三叔我不對,我沒教好他,但絕對是不贊同他這種行為的!這點我敢對祖宗發誓!”
“我們家好不容易出了你這麼個寶貝疙瘩、文曲星,我怎麼可能同意你和這些事沾邊呢?之前給你看病,找治療法子,那是沒辦法,是特殊情況,但拋開這個不提,我是肯定不願意你和這些事有牽扯的!”
“對,小歧。”吳二白也附和吳三省的話,給吳三省做證道:“我們肯定是不支援、不贊同你哥這種行為的。尤其你三叔,絕對沒有這種心思。”
“至於你哥的教育問題,我們還是先放一放,先解決一下你哥聯絡你這件事,你看怎麼樣?”
聽到叔叔們七嘴八舌地對他發誓,安慰他,吳歧火氣也消了不少,略緩了口氣,對吳二白說:“行吧,那二叔你接著說吧。我哥找我,是因為我手腕上的鈴鐺,對他和小哥這次去古樓有用,然後呢?”
吳二白清了清嗓子,接著道:“其實你哥還是有那麼點兒分寸的。他找你,只是為了探探你的口風,看你有沒有時間,願不願意陪他走這一遭,沒有強迫你一定要答應的意思。”
吳歧臉色一冷,眼睛又是一瞪,看著吳二白說:“他敢!”
就蠢哥那蠢德行,還敢強迫他?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信不信少爺一巴掌把他糊牆裡,摳都摳不下來那種?!
“他不敢,他不敢。小歧,你先別激動。”解連環見侄子又急,忙安撫一句。
吳歧深吸口氣,給二叔遞了個“你繼續說”的眼神。
於是吳二白接著道:“小歧,拋開你哥的行為到底應不應該這件事,你在知道有關你手腕上這個鈴鐺,可能是張家之物之後,考不考慮和你哥他們,走這一遭,去張家古樓確定一下這鈴鐺的具體來歷?”
“你可能不知道,張家前代有個族長在泗州古城被殺,當時族長的信物也一併丟失;而族長丟失的信物,就是青銅鈴的母鈴。”
“我剛才也提到,母鈴可能是你手腕上這個。”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藉此,進一步追查:這鈴鐺從前代張家族長被殺後,神秘失蹤,到二十年前你被人帶走,並戴上這個鈴鐺,這中間數年時間,這鈴鐺到底在誰手上?又為甚麼時隔多年,把這鈴鐺戴到你手上?”
“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人,或這個組織,我們是不是能從這個層面,解決你的離魂症?”
吳歧靜靜聽完吳二白的話,神色難辨地對二叔說了句:“所以,你說了這麼多,其實是在告訴我——你認為我該和我哥一起到那甚麼古樓去,對吧?”
“小歧……”儘管吳二白確實是這個意思,但當下還是很怕吳歧有情緒。
吳歧一抬手,制止吳二白未出口的話,自己接著道:“我不否認你說的話有理,二叔。但你說的,只是最理想的情況。”
“我想問,假設我手腕上的鈴鐺,確實如你所說,是張家族長的信物,那你如何保證,我和我哥他們去了之後,一定能找到甚麼線索,知曉到底是誰把前代張家族長殺了,還拿走了屬於張家的鈴鐺;又是出於甚麼目的,把這鈴鐺戴到我手上的?”
“如果我去了之後,找不到線索,或證明這鈴鐺不是張家之物,你和兩個三叔,又待如何?繼續尋找線索,然後不停讓我像個無頭蒼蠅似的,東奔西跑、滿處亂竄嗎?”
“不好意思,我接受不了。”
“雖然希望和失望並存,但目前來看,我積攢的失望已經夠多了。我不想把自己有限的時間和生命,一直耗在這種不知道還有沒有希望,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有希望的事情上。”
“我很感謝你們關心我、愛護我、一直沒有放棄治癒我,但現在,我想說——你們讓我消停待著好不好?”
“任何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遑論,這件事已經不止再三!”
“與其一直失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抱希望!且我的失望,是滿懷希望後,未能得償所願的失望——這種極致的落差,有多傷人,你們明白嗎?!”
“總之一句話,我不想再折騰了!這鈴鐺愛是誰家的,是誰家的;愛是誰給我戴上的,是誰給我戴上的!”
說到這兒,年輕人似乎想到甚麼,忽然笑了一下,繼續道:“至於你們想找這幕後之人……既然這鈴鐺本身來源不明,也不是出於我自己,或你們幾位叔叔的個人意願,主動給我戴上的,這事兒還好辦了呢!”
“這個給我戴鈴鐺的人或組織,目的是甚麼?”
“把我當成甚麼“試驗體”“觀測物件”?還是隻是個惡作劇,給我戴上之後,就沒下文,不管我之後會怎麼樣了?”
“當然,我不排除有其他可能。但不管是哪種可能,這個人或組織,要想對我不利,總得以各種各樣的身份,或製造機緣巧合出現在我身邊吧?”
“那正好,我身邊有帶著“真理”的大內同志,如果有意圖不明的人或組織,試圖靠近我、傷害我,不如先和我身邊同志的“真理”溝通一下。”
“如果他們使用的是更加隱蔽、不易察覺的手段,例如……”吳歧把視線挪向三叔吳三省的臉,“是某些背景頗深、能量頗大、不能說名字的同志,在背後給這些人、這個組織撐腰、打掩護、做靠山,難道我就沒人撐腰、打掩護、做靠山嗎?”
“他們那些魑魅魍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他們的真實目的,擺到檯面上來說嗎?——不,他們不敢。”
“他們就算想對我做甚麼,想搶人,也只能從其他方面入手,慢慢讓我落入他們的控制。”
“那就玩兒唄。看誰技高一籌,能玩兒過對方。”
“萬一……我是說萬一,情況於我不利,到了沒有退路的絕境,那就掀桌子不玩了。”
“屆時,就算我搞不定對方,在彼此拉扯、試探過程中,我也肯定把這些魑魅魍魎都挖出來了。”
“那我找個領頭的,去他辦公室或家裡,來場“無繩高空彈跳”怎麼樣?只要我的重要性足夠高、足夠重——嗯,這是我目前正在做,且長期做的事。有了這層“光環”打底,我也不怕拉不下他們那些人!”
“再不濟,我死之前,還可以讓阿琴,幫我給那些人,悄無聲息地下毒,讓所有惦記我的人,通通給我陪葬!”
“到那時,會引發多大“地震”,甚至會不會恢復軍管、建設兵團建制,我可就管不了了。”
“人死如燈滅,哪兒還管身後洪水滔天?——反正淹不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