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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228章 鉅變(十一)

2026-02-23 作者:桑家靜

大金邊境,北境防線淩雲關。

寅時三刻,天邊尚未泛起魚肚白。

關牆上,值守計程車卒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襖子,呵出的白氣在寒夜中轉瞬即逝。

他百無聊賴地望向關外那片茫茫雪原。

一如既往的寂靜,一如既往的蒼茫,一如既往的……等等!

那是甚麼?

他眯起眼睛,試圖穿透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

雪原盡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動。

不是風捲起的雪,不是遷徙的獸群,而是——大地都開始在震顫了。

那震顫起初極輕,輕得像幻覺。

可不過數息之間,震顫變成了震動,震動變成了劇烈的搖晃!

關牆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士卒踉蹌著扶住牆垛,驚恐地望向遠方。

只見雪原上,一道黑線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而來。

等視線距離拉近了,才震驚發現那根本就不是“黑線”。

那是騎、兵!

無數的騎兵!

鐵蹄踏碎積雪,戰馬嘶鳴震天,那黑色的洪流在蒼茫雪原上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如同決堤的怒潮。

亦如同,死神的鐮刀。

“敵、敵襲!!”

士卒淒厲的嘶吼剛剛出口,便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鐵蹄聲中。

下一瞬,漫天箭雨破空而來。

那箭矢密集得遮天蔽日,落下時帶著尖銳的破風聲,關牆上值守計程車卒還來不及舉起盾牌,便被射成了刺蝟。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花在黑暗中綻放,染紅了積雪的關牆。

“火炮、火炮準備!”

關內響起急促的警喊聲,值夜的將領衣衫不整地衝上關牆。

可他的話音未落,第二波攻擊已經降臨。

不是箭雨。

是投石。

巨大的石塊帶著呼嘯的破風聲砸向關牆,每一塊都有數百斤重。

第一塊砸中關樓,木屑橫飛,整座關樓轟然倒塌。

第二塊砸中牆垛,碎石崩濺,數名士卒慘叫著墜落。

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連綿不絕的石雨如同天崩,將淩雲關的防禦工事砸得支離破碎。

“他們的投石機,怎麼會有這麼遠的射程?!”

那將領的驚呼被一聲巨響打斷。

關牆,終是不堪重負,被砸塌了。

那一瞬間,淩雲關這座屹立北境百年,號稱“永不陷落”的雄關,在敵人的投石機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磚石崩裂,牆體傾斜,隨之轟然倒塌揚起了漫天雪塵。

雪塵尚未落盡,騎兵已經衝入缺口。

那些騎兵身著玄甲,馬刀雪亮,衝入關內如入無人之境。

守軍倉促應戰,卻被衝得七零八落。

有人想要組織抵抗,可敵人的騎兵太快、太猛,也太、太多了!

一波又一波,如同海嘯,無窮無盡。

不到半個時辰,淩雲關陷落。

關牆上,那面繡著金國圖騰的旗幟被斬斷,墜落,淹沒在無數鐵蹄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從未在這片土地上出現過的旗幟——大胤。

西境,蒼狼原,同一時刻。

這裡是金國西境最重要的防線,駐紮著三萬精銳騎兵,由金國名將袁雄指揮。

蒼狼原地勢開闊,最適合騎兵作戰,袁雄曾在此地三次擊退西荒蠻族的入侵,威震西陲。

今夜,他站在大帳外,望著東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眉頭緊鎖。

不知為何,他今夜心神不寧。

“報——”

一騎斥候飛馳而來,未及下馬便嘶聲大喊:“將軍,百里外發現大規模敵軍,正朝我部全速推進!”

袁雄瞳孔驟縮:“敵軍?哪來的敵軍,多少人,甚麼旗幟?!”

“天色太暗,看不清旗幟。但人數——至少五萬以上!騎兵、步卒、還有……還有大量攻城器械。”

五萬以上?

袁雄倒吸一口冷氣。

西荒各部早已臣服,這五萬敵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可他來不及多想。

“傳令!全軍集結,準備迎敵!”

號角聲在營地中響起,三萬騎兵迅速上馬列陣。

袁雄翻身上馬,拔出佩刀,正要下令出擊,地面便開始震顫。

不是他麾下騎兵的馬蹄。

是來自遠方的……更密集、更沉重的萬馬奔騰!

東方天際,一條黑線正迅速逼近。

那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近,鋪天蓋地,漫山遍野,如同黑色的潮水……

袁雄倒吸一口冷氣。

他是老將,見過無數陣仗,可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騎兵衝鋒。

“放箭!”

他嘶聲下令。

萬箭齊發,射向那片黑色的“潮水”。

可那“潮水”卻沒有絲毫停滯,前排的騎兵雖偶有中箭落馬,但後排的騎兵立刻補上,速度不減,氣勢亦不衰。

“立即迎敵!”

袁雄一馬當先,率軍衝了上去。

只見兩股“洪流”轟然相撞——

馬嘶人喊,刀光劍影,鮮血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中綻放。

袁雄揮舞長刀,左劈右砍,一連斬落三名敵騎,可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太多了……

“將軍!右翼被突破!”

“將軍!左翼頂不住了!”

“將軍!”

袁雄猛地轉頭,只見他的右翼已經徹底崩潰,敵人的騎兵正從側後方包抄而來。

而左翼也在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徹底衝散。

前後夾擊。

死路一條。

袁雄雙目赤紅,仰天長嘯:“殺!”

他帶著親兵衝入敵陣,長刀所向,無一合之敵。

可敵人實在太多,殺了一個,湧上來十個,殺了十個,湧上來百個。

他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他的戰馬被刺中,他踉蹌落地,卻仍揮刀死戰。

最終,他被數十柄長矛同時刺中。

袁雄單膝跪地,長刀插在地上,支撐著他不肯倒下的身軀。

他瞳孔呆滯地抬頭,鮮血從孔洞中不住地湧出,望向那面在晨曦中升起的旗幟——

大胤!

這、這怎麼可能?

大胤不是處於內亂中、元氣大傷嗎?

大胤不是一直都被他們金國壓著打的嗎?

大胤他們是怎麼敢——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天黑了,大金的天也即將……黑了……

蒼狼原,陷落。

三萬精銳,全軍覆沒。

東南,青峽關,拂曉。

這裡是金國東南方向最重要的屏障,扼守著通往腹地的唯一通道。

關牆高達十丈,依山而建,易守難攻。

守將慕容延是慕容洪的族弟,治軍嚴謹,兵精糧足。

可當黎明到來時,他發現關外的山谷中,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敵軍。

不是從海上來。

是從南邊來。

從大胤的方向來。

慕容延站在關牆上,望著那片黑色的軍陣,心中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昨晚還接到朝中的訊息,說是青郡王謀逆,金王遇刺,朝堂一片大亂。

他還在為金王的死感到震驚,還在為朝局的動盪感到憂心之際……

可現在,他似乎明白了甚麼。

金國內亂的那一刻,就是敵人動手的那一刻。

時機,掐得精準無比。

彷彿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切。

“將軍,敵軍開始進攻了!”

慕容延猛地回神,只見關外的敵軍陣中,數百架投石機同時揚起。

巨大的石塊帶著呼嘯的破風聲砸向關牆,每一塊都有數百斤重。

“不能讓它們布成攻勢,立即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可敵人的盾陣密不透風,箭矢叮叮噹噹落在盾牌上,收效甚微。

而敵人的石塊卻一刻不停,砸得關牆搖搖欲墜。

“火炮!火炮呢?!”

他們金國能傲立諸國之上,靠的便是這威力巨大的殺器存在。

“將軍!火炮的射程不夠,只怕是打不到他們的投石機!”

慕容延的心沉到了谷底。

對方的投石機,射程遠超他們的火炮。

這意味著,他們只能被動挨打,卻無法還手!

對方顯然是將他們金國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反倒是他們對敵方的一切如同瞎子摸象。

轟!

一塊巨石砸中關樓,整座關樓轟然倒塌。

碎木橫飛,慘叫聲四起,無數士卒被埋在廢墟之下。

轟!!

又一塊巨石砸中關牆,牆體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磚石簌簌落下。

慕容延踉蹌著站穩,望著那面搖搖欲墜的關牆,一個念頭瞬間砸來。

對方不是要攻破他的關……而是要把關,連同他,一起砸成齏粉!

“撤!撤到第二道防線——”

他的話音未落,關牆塌了。

十丈高牆,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無數士卒慘叫著墜落,被埋入廢墟。

煙塵尚未落盡,敵軍的騎兵已經衝入缺口。

慕容延拔刀迎戰,可他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敵人的騎兵卻越來越多。

他被圍在核心,左衝右突,卻始終衝不出去。

一柄長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慕容延低頭看著那柄長矛,又抬頭望向那面在璀璨晨曦中緩緩升起的旗幟——大胤。

是被他們金國謀算了幾十年的大胤,是他們預備攻陷卻被耽誤起兵拿下的大胤啊!

誰能想到,誰能想啊?!

青峽關,陷落。

同一時刻,這樣的場景,在金國漫長的邊境線上不斷上演。

北境,三關陷落,守軍全軍覆沒。

西境,五城告破,防線徹底崩潰。

東南,兩處要塞被夷為平地,殘兵敗將四散奔逃。

那些敵軍來得如此迅猛,如此堅定,路線之清晰,彷彿早就料定金國短時間內絕無無反擊時間與能力。

金國的邊境防線,在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不是金國的將士不英勇。

是他們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準備。

朝堂還在為金王的死吵得不可開交,太后還在瘋狂地審訊完顏青,滿朝文武還在互相攻訐、推諉責任。

沒有人注意到,那些原本應該放在邊境的斥候,那些原本應該警惕的哨探,早就被悄悄調走了。

或者說,那些原本應該傳回來的情報,早就被人截住了。

直到邊境告急的文書如同雪片般飛來,直到那些潰敗的殘兵敗將湧到都城城下,直到所有人都能聽到遠方傳來的隆隆戰鼓——

太后才終於從喪子之痛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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