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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202章 人我就劫走了,有本事來搶

2026-01-24 作者:桑家靜

船體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桅杆高聳如劍,黑色的船帆鼓滿了風,帆面上用暗紅色顏料繪製著某種似龍似蛟的海獸圖騰。

船頭,一尊巨大的獨角獸首撞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充滿了威懾力。

那撼人心魄的鼓聲,正是從這艘船的船樓高處傳來。

這絕不是尋常商船或官船,看那氣勢,那造型,那詭異的戰鼓聲……

分明是那傳說中橫行東海、神出鬼沒的海寇座船,而且還是其中最為兇悍精銳,令商旅聞風喪膽的那種!

“是海、海寇吧!難不成是‘血蛟’?!”

碼頭上有些見識的老水手驚恐地喊了出來,頓時引起更大的騷動。

商販們倉皇躲避,苦力們扔下貨物四散,連那些原本氣焰囂張的官兵,此刻也臉色發白,下意識地聚攏在一起,手緊緊握著刀柄,卻掩不住眼中的驚懼——

他們久在內陸或王庭,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的海上兇徒?

這“血蛟”是近年來東海一帶凶名最盛的海寇,行事狠辣,神出鬼沒,連官府水師都屢次追剿未果,沒想到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直衝琅琊港這重鎮碼頭而來!

那為首的官員也是臉色大變,厲聲喝道:“停手——速結陣,保護……保護碼頭!”

他倒也機警,立刻命令士兵停止查封,收縮陣型,刀劍出鞘,驚疑不定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色巨船。

但一時摸不準這夥無法無天的海寇意欲何為。

是碰巧路過?還是……

黑色海盜船在離碼頭尚有數十丈時,速度略減,卻並未完全停下。

只見船頭甲板上,迅速聚集了一排人影,個個手持弓弩或鉤索,神情彪悍。

緊接著,一道烈焰般的身影排眾而出,站到了船頭最前方。

那是一個女子。

一身猩紅如血的勁裝,在昏暗的雨幕中扎眼得令人心悸。

她未蒙面,露出一張帶著異域風情、眉眼凌厲到近乎妖冶的臉龐,膚色是常年在海上曬出的蜜色,嘴唇卻塗著鮮紅的口脂。

長髮編成數股粗辮,以骨飾和銀環束在腦後,額間戴著一枚暗紅色的寶石抹額。

她腰間挎著一長一短兩把弧度驚人的彎刀,刀柄鑲嵌著血色寶石。

此刻,她雙手叉腰,站在顛簸的船頭卻穩如磐石,嘴角咧開一個充滿野性邪氣的笑容。

眼神如同捕食前的海東青,銳利而興奮地掃過碼頭上如臨大敵的官兵和混亂的人群,最後定格在耶律宏和他身後那艘“鯨波號”上。

她身旁一名獨眼壯漢遞過來一個以熟銅打造、形似漏斗的簡易擴音器。

紅衣女海盜接過,湊到嘴邊,運足中氣,那帶著沙啞磁性和毫不掩飾囂張氣焰的聲音,透過擴音器被放大,清晰地傳遍了碼頭。

“岸上的狗官和崽子們聽好了,老孃乃‘血蛟’座下,紅羅剎,今日看上了那艘南洋回來的船,還有船上船上那個穿藍袍的掌櫃。識相的,貨留下,人跟我走,不識相……”

她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齒:“老孃就親自下來取,順便拆了你這破碼頭助助興!”

此言一出,碼頭上一片譁然。

竟然叫他們猜對了,是“血蛟”,但他們沒猜到,對方竟是衝著耶律宏和“鯨波號”來的!

那官員又驚又怒,他奉的是裴燕洄密令來拿耶律宏,豈能讓一群海盜截胡,這要傳回去,他還有命在?

當下也顧不得對方兇名,色厲內荏地吼道:“大膽狂徒!此乃朝廷要犯與贓物,豈容爾等海寇覬覦,琅琊港守軍即刻便到,還不速速退去!”

“朝廷要犯?”紅羅剎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隨即笑容一收,眼神瞬間變得殘虐生寒:“老孃管你甚麼朝廷狗屁,兄弟們——”

她猛地一揮手:“殺——”

黑色海盜船上,弓弦震響,箭矢如飛蝗般射向碼頭官兵所在區域,雖未刻意瞄準人,卻也嚇得官兵們慌忙舉盾躲避。

與此同時,數條前端帶著鐵鉤的粗長繩索從海盜船上被大力丟擲,如同黑色怪蟒,“嗖嗖”地飛越海面與碼頭之間的空隙,精準地鉤住了“鯨波號”的船舷和碼頭石樁。

緊接著,數十名早已準備好的海盜,口中咬著兵刃,身手矯健如猿猴,順著這些繃直的繩索,飛快地滑向碼頭和“鯨波號”。

艙內的人員則直接從船上一躍而下,落入海中,卻又迅速泅水上岸,上下包抄。

這番動作迅猛如雷霆,配合無間,顯然是幹慣了這種營生。

官兵們何曾見過這等陣勢,本以為對方要靠岸接舷,沒想到竟是如此直接粗暴的空中和水路並進,一時間陣型大亂。

紅羅剎本人更是彪悍,她竟也抓住一條繩索,足尖在船舷一點,借力蕩起。

只見紅衣如火,在空中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幾個起落,她便已輕盈地落在碼頭之上,正好落在耶律宏不遠處。

她反手抽出長彎刀,刀光雪亮,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與海水混合的煞氣。

“拿下!”她刀尖一指耶律宏,對緊隨而來的海盜下令。

海盜們凶神惡煞地撲上。

官兵雖然人數不少,但一來被對方先聲奪人所懾,二來這些海盜個個都是亡命徒,悍勇異常,交手不過幾個回合,官兵便顯敗象,不斷有人慘叫倒地。

那官員嚇得魂飛魄散,躲在親兵後面,眼睜睜看著海盜們一部分與官兵纏鬥,另一部分則熟門熟路地開始從“鯨波號”和貨棧裡搬運值錢貨物,裝上海盜船帶來的小艇運走。

耶律宏被兩名海盜粗暴地扭住胳膊,他掙扎著,看向那紅衣如火、如同煞星般的女子。

紅羅剎走到他面前,彎刀刀背輕佻地拍了拍他的臉頰,邪氣一笑:“耶律大東家?放心,老孃暫時不殺你。乖乖跟我們走一趟,讓你家裡人……”

她瞥向耶律宏那頭的人:“備好贖金來贖,記住了,老孃叫紅羅剎,‘血蛟’座下,可別找錯了人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耶律宏,轉頭對還在搶奪貨物和與官兵零星搏鬥的手下喊道:“貨搶得差不多了,帶上人,扯呼!”

海盜們得令,不再戀戰,迅速帶著搶到的貨物和耶律宏,或泅水,或順著繩索,飛快地撤回黑色海盜船。

紅羅剎最後一個撤退,她甚至回頭衝著那嚇得面無人色的官員和混亂的碼頭,拋了一個充滿挑釁與嘲弄的飛吻,然後才抓住繩索,幾個利落的騰挪,回到了船上。

黑色海盜船迅速收起繩索,調整帆向,鼓足風帆,在那面血色蛟龍旗的引領下,如同來時一樣迅捷,調頭衝入茫茫雨幕與昏暗的海面。

而轉眼間便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從海盜船出現到離去,不過一盞茶多的時間。碼頭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受傷呻吟的官兵,被搶掠一空的“鯨波號”部分貨艙和貨棧,以及驚魂未定、議論紛紛的人群。

那官員癱坐在地,官帽歪斜,渾身溼透,也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他知道,事情徹底搞砸了,人犯被劫,貨物被搶,自己損兵折將……裴總領那裡,該如何交代?!

“快……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速稟報裴大人,‘血蛟’海盜紅羅剎突襲琅琊港,劫走要犯耶律宏及大批貨物!”他嘶聲對親信吼道,聲音充滿了焦急。

——

琅琊港急報如同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裴燕洄看似平靜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圈冰冷的漣漪。

他放下那份措辭惶恐渲染海盜兇悍與己方無能的文書,臉上並未如常人預料般勃然變色,甚至沒有明顯的怒容。

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靠向椅背,那雙總是蘊著溫潤笑意,彷彿能包容萬物的眼眸,此刻如同古井最深處的寒水,不起波瀾,卻幽深得令人心悸。

所有的情緒——震驚、惱怒、挫敗、乃至殺意,都被他完美地收斂,沉澱在這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之下,表面唯餘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紫檀木桌沿,指尖無意識地有規律地叩擊著,發出細微而穩定的“嗒、嗒”聲。

彷彿在計算著甚麼,又像是在安撫內心那頭被觸怒卻絕不嚎叫的兇獸。

“血蛟……紅羅剎……”他低聲重複,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他沒有慌亂下令,而是迅速在腦海中調取所有關於這股海盜的資訊碎片,並與耶律宏、耶律太妃、北境、乃至……某些身影,進行快速而縝密的關聯、推演。

太巧了。

時機巧得近乎詭異。

他這邊剛對耶律宏動手,那邊兇名在外的海盜就精準地撞了上來,目標明確,行動果決,甚至不惜硬闖重鎮碼頭。

這絕非尋常海盜求財那麼簡單。

是針對耶律宏?還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短短几息之間,裴燕洄心中已然掠過千百個念頭,但面上依舊沉靜如水。

他終於停止了叩擊桌面的動作,抬手,對著侍立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的心腹幕僚,做了幾個極其簡潔的手勢。

幕僚立刻會意,躬身湊近。

他眼神幽深,低沉著聲音道:“以攝政司名義,簽發一道‘協查海寇、保護商路’的普通公文給水師都督,‘血蛟’近來猖獗,恐影響東海稅賦與太后南征籌備……讓他務必盡職盡責,清肅混亂海域,剿匪平亂。”

裴燕洄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冷光:“另關於耶律宏被劫一事,對外統一口徑,耶律宏涉嫌勾結海寇,走私違禁,事情敗露,欲攜贓款潛逃,被我官兵發現攔截,激戰中恰遇‘血蛟’海盜接應,雙方混戰,耶律宏趁亂被同夥劫走……可懂?”

心腹一愣。

大人這是瞬間將一場針對耶律宏的構陷未遂,扭轉為耶律宏自身“罪行累累”、“勾結海盜”的鐵證。

不僅挽回了官府顏面,也間接打擊了宮中的耶律太妃——其弟竟是通匪奸商。

幕僚聽得後背發涼,又不禁為這縝密狠辣的算計感到心悸,連忙點頭記下。

“現下去調閱所有關於‘血蛟’海盜及其頭目‘紅羅剎’的卷宗,一個時辰內我要看到。”裴燕洄繼續吩咐。

“是!”幕僚領命而去。

——

與此同時,東海某處迷霧籠罩的隱蔽海域,那艘漆黑的“血蛟”主艦正靜靜停泊。

船艙最深處,一間防守嚴密的艙室內,燭火搖曳。

燭火將艙內照得半明半暗。

白日裡在琅琊港碼頭囂張邪氣,震懾全場的“紅羅剎”,此刻正背對著艙門,緩緩摘下了額間那枚暗紅色的寶石抹額。

隨著她抬手在耳後與脖頸處幾個隱蔽的穴位輕輕按壓、揉搓,一陣極其細微的“咔噠”輕響與面板蠕動的窸窣聲後,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被她緩緩揭下。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張截然不同的容顏——

肌膚瑩白如玉,眉眼清麗絕倫,即便在昏暗燭光下也難掩其輝光,赫然正是大胤女帝席初初。

只是此刻,她眼中褪去了屬於帝王的威儀與“王先生”的平淡沉靜,反倒殘留著幾分未散屬於“紅羅剎”的危險魅力。

她隨手將抹額和麵具扔在一旁的箱子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白日裡那沙啞磁性的海盜腔調消失,恢復了原本清越卻帶著一絲慵懶的聲線:“憋死我了,這紅羅剎,平時出門還挺費嗓門的。”

而此刻,在艙室角落的陰影裡,一個被粗韌牛筋繩捆得如同粽子般結實,嘴上緊緊勒著布條的女子,正目眥欲裂地瞪著席初初。

這女子正是真正的橫行東海的女海盜頭子——紅羅剎本人!

只是此刻,這位令商旅聞風喪膽的海上煞星,卻狼狽不堪。

她身上只剩貼身衣,那套標誌性的猩紅勁裝和外披顯然已被席初初扒走穿用。

她劇烈地掙扎著,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嗚嗚”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與屈辱,以及一絲對眼前這個能輕易完美冒充自己的神秘女子的深深忌憚。

席初初轉過身,走到被綁的紅羅剎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此刻的席初初,雖已卸去偽裝,但那股子掌控一切、帶著幾分玩味與邪氣的神態,竟與紅羅剎本人有幾分神似,卻又更加內斂與深不可測。

“紅羅剎?嗯,名字挺唬人,只可惜實力卻是差強人意。”

席初初用指尖輕輕挑了挑對方散亂的髮辮,語氣帶著幾分挑剔的隨意。

紅羅剎更加憤怒地扭動身體,眼神跟要殺人似的。

“別這麼瞪我……”席初初輕笑,那笑容裡卻沒甚麼溫度:“除非你不想要這一雙漂亮的眼睛了。”

多麼反派的一句警告啊,眼前的女子簡直比紅羅剎更像殺人劫掠的海寇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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