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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200章 你有張良計 我有過牆梯

2026-01-24 作者:桑家靜

她聲音哽咽,向兒子訴說著過往的點滴,既有甜蜜回憶,更多是物是人非的辛酸與對未來的茫然。

完顏青安靜地聽著,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殿內殿外。

重回故地的激動很快被現實的冰冷取代。

他能感受到無處不在的監視,也能預想到慕容太后絕不會善罷甘休。

“咳~”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侍立在角落,彷彿不存在一般的“王先生”,忽然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耶律太妃的傷感追憶。

耶律太妃和完顏青同時看向她。

“太妃……”“王先生”走上前幾步,他的聲音低沉緩和,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故地重遊,感慨萬千是人之常情。不過……眼下似乎還不是放鬆追憶的時候。”

耶律太妃一愣,有些不解:“王先生的意思是?”

完顏青卻立刻反應過來,眼神一凜,低聲道:“母親,王先生提醒得對。我們現在看似安全回到了宮中,實則危機四伏。慕容太后暫時退讓,不過是權宜之計。她最想要的,恐怕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曾被當作“藥引”提及的手臂:“我的血。”

耶律太妃臉色瞬間白了,猛地抓緊了兒子的手:“她……她還敢在宮中動手?”

“有何不敢?”王先生淡淡介面。

“只要時機合適,手段隱秘。別忘了,這裡是她的地盤。金王身患怪病,急需‘藥引’續命,這對他們母子而言,是比王位更直接的威脅。如今我們風頭正盛,她暫時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的算計、陷害、下毒或者製造出一場‘意外’……防不勝防。”

一個不注意,他們母子很可能就會淪為太后母子的犧牲品,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深宮之中。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醒了耶律太妃殘留的些許幻想和對故地的感傷。

“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耶律太妃聲音有些發顫。

“主動出擊,化被動為主動。”王先生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太妃,咱們也該去拜見一下王上了。”

耶律太妃又是一愣:“王上?他現在病重,且由太后把持,我們去拜見……”

耶律太妃一時沒考慮明白,倒是完顏青逐漸有了清晰的思路。

“正是因為他病重,且由太后把持,我們才更要去拜見。”

完顏青接過話頭,他眼底閃爍起一抹初生萌芽的心機:“以探病為名,光明正大地去。一來,顯示我們母子不忘君臣之禮,關心王上龍體,佔據道義。二來,可以親眼觀察王上的真實狀況,驗證那些關於他病情的傳聞……至天三……”

他看向王先生,似乎是在向他尋求認可與鼓勵。

“王先生”乃北境王與嚴先生特意推薦給他們母子的謀士,他們特地囑咐,萬遇大事定要聽從他的意見。

王先生則讚許地看了完顏青一眼,點頭。

他才抿了抿唇角,略顯秀色靦腆繼續道:“三來……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回來了,並且不怕去見王上,不怕面對太后。將我們置於眾目睽睽之下,慕容太后反而更不敢輕易在短期內對我們下毒手。”

王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完顏青一眼。

要不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這完顏青以往從未接觸過這類權利紛爭、陰謀詭計,可一旦上道,那也是進益飛快的。

王先生補充道:“不僅如此,拜見時,太妃可以提及在北境聽聞王上‘欠安’,特差遣神醫隨行看診,而王子又是如何日夜期盼能回朝為兄長分憂……話不必說透,但聽者有心。尤其是那些對太后不滿、或心存疑慮的宮人、侍衛、乃至可能有機會聽到風聲的朝臣。”

耶律太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明白了,回到這裡,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場更加兇險戰爭的開始。

她既已選擇了“戰鬥”,便再無退縮的可能。

“好,就依先生與青兒之言。”耶律太妃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太妃應有的儀態:“明日,我便遞帖子,請求覲見王上,探病問安。青兒,你隨我同去。”

“是,母親。”完顏青鄭重點頭。

王先生微微頷首,退後一步,重新隱入不起眼的角落。

第一步棋已經落下——主動接近權力核心,將自己置於相對安全的“明處”,同時開始播撒懷疑與同情的種子。

慕容太后,你想等風頭過去再動手?

恐怕,沒那麼多時間讓你等了。

耶律太妃與完顏青“攜北境名醫探病金王反被怒斥驅逐”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金國王庭乃至部分朝臣府邸。

宮人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金王如何暴躁癲狂、拒人千里,而耶律母子又是如何禮數週全卻無功而返。

這反常的一幕,結合之前關於金王“身染怪疾、久不露面”的種種流言,不可避免地引發了更多猜測與私下議論。

慕容太后極力維持的“王上只是偶感風寒、靜養即可”的說法,開始出現裂痕。

慕容太后聞訊匆匆趕到金王寢宮時,只看到一片狼藉和驚魂未定的宮人,以及兒子完顏宗弼再次發作後的慘狀。

他此時正疲憊昏睡,卻仍咬牙切齒唸叨著“不許靠近、都滾開……”。

她心中又恨又急,恨耶律母子竟敢如此大膽,公然試探,將她最想掩蓋的膿瘡挑開了一角。

急的是兒子病情似乎因這番刺激更加不穩,且此事造成的惡劣影響已難以完全消除。

她強壓怒火,喚來心腹太醫好生照顧金王,自己則處理了現場,嚴令宮人封口,但知道這不過是亡羊補牢。

回到自己宮殿,慕容太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思前想後,還是召見了剛剛秘密返回金國、並已恢復公開貴族身份的裴燕洄。

有些事情交由旁人來做她不放心,但裴燕洄不同,她雖忌憚於他,但卻又不得不依仗於他。

裴燕洄一襲金國貴族華服,氣度沉穩,返回故土,他眉眼間除了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溫潤與深邃,更多了一些手握乾坤風雲的凜然倨傲。

他躬身行禮:“臣裴燕洄,參見太后。”

“裴卿,不必多禮。”慕容太后抬手,面目含笑寬和,然卻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近日宮中之事,想必你已有所耳聞。”

裴燕洄直起身,眼波平靜:“太后是指……耶律太妃與完顏青王子之事?略有耳聞。”

“哼!”慕容太后冷哼一聲:“那對賤人母子,竟敢公然挑釁,打著探病的幌子,行窺探攪局之實!還帶了甚麼北境的‘神醫’?簡直是笑話!其心可誅!”

裴燕洄靜靜聽著,並未接話,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幽光掠過。

慕容太后見他如此沉得住氣,直接問道:“裴卿,依你之見,如今明面上,哀家礙於各方耳目,不便直接對他們母子動手。但哀家總該要叫他們知道,招惹天家,會有甚麼後果。你可有良策?”

裴燕洄微微垂眸,似在沉吟。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太后,耶律母子如今風頭正勁,且剛鬧出探病風波,無數眼睛盯著清思殿。此時直接針對他們,風險太高,易授人以柄。”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暗藏鋒芒:“不過,臣聽聞,耶律太妃母族雖已式微,但她尚有一胞弟,名為耶律宏,早年因不喜朝堂紛爭,轉而經商,如今在東海之濱的琅琊港經營著一份不小的海運與珍寶生意,家資頗豐,在商界也頗有聲望。此人,似乎與耶律太妃姐弟情深,當年太妃‘病逝’的訊息傳來,他還曾多方打探,悲痛欲絕。”

慕容太后眼神一動:“你的意思是……”

裴燕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敲山震虎,旁敲側擊。動不了宮裡的‘虎’,不妨先敲打一下宮外那座靠山。耶律宏生意做得再大,終究是一介商賈。”

他抬起眼皮,佛慈的眉眼卻有一雙冷酷如魔的心:“尋個由頭,查他的貨,斷他的路……甚至,製造些‘意外’,讓他損失慘重,焦頭爛額。訊息傳回宮中,耶律太妃必會憂心如焚,方寸大亂。屆時,他們母子自顧不暇,卻還要為弟救援,自會給我們可乘之機,甚至能抓到一些切實的把柄。”

慕容太后聽得眼中寒光連閃,這計策既陰損更有效。

打擊耶律宏,既能震懾耶律母子,削弱其可能的外部支援,又能逼他們自亂陣腳,確實比直接對宮裡那兩隻被無數眼睛盯著的“虎”動手要穩妥得多。

“好!此計甚妙!”慕容太后讚道,當即拍板:“此事,便交由裴卿你去辦,務必辦得乾淨利落,讓那耶律宏好好嚐嚐,因姐姐造孽所擔下的惡果!”

“臣,領旨。”裴燕洄躬身應下,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接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見他應得乾脆,慕容太后心情稍霽。

裴燕洄當真是可用之才,雖然其心機深沉,難以操控,但她深諳與虎謀皮,挾其軟肋的道理。

她語氣緩和了幾分:“裴卿為我大金殫精竭慮,潛伏大胤多年,勞苦功高。如今既然歸來,哀家與王上自然不會虧待功臣。王上已然下旨,準你承襲裴氏侯爵,並加封為【攝政司總領大臣】,總領王庭機要文書、監察百官、兼領部分京畿防務調配之權。望裴卿能以此身份,更好地為哀家、為王上分憂解難。”

攝政司總領大臣這個職位,在金國可謂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雖無宰相之名,卻集監察、機要、部分軍權於一身,直接對王上與太后負責,權柄極重,是慕容太后為了徹底掌控朝局,打壓舊貴族而新設的要職。

將此職授予裴燕洄,既是酬功,更是將他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裴燕洄聞言,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瀾,但很快平息。

他深深一揖,聲音沉穩而明晰:“臣,謝太后、王上隆恩!定當竭忠盡智,不負所托!”

有了這個顯赫的身份與實權,他在金國的行動將更加便利,也能更深地介入金國核心權力圈層。

這於他,於他背後真正的目的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走出太后宮殿,裴燕洄望著金國王庭恢弘卻壓抑的殿宇樓閣,眼神幽深難測。

耶律宏……琅琊港……或許,這不僅僅是一次為太后辦事的機會。

——

清思殿偏廂,被臨時佈置成一間簡樸的書房。

窗外是金國王庭一角略顯蕭瑟的庭院景緻,窗內,炭盆驅散著初春的寒意,也映照著相對而坐的兩人。

“王先生”一副平淡無奇的中年文士模樣,正襟危坐。

在他對面,完顏青換下了覲見時的正式袍服,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藍色常服,坐姿端正,一雙清亮的眸子專注地看著“王先生”,滿是求知的渴望。

“殿下,如今你已回歸王庭,身份不同往日。身邊除了太妃,將來必有宮人、侍衛、乃至可能的屬臣。”王先生聲音平穩,開始今日的“課程”。

“今日,我們先不學那些深奧的經史子集或詭譎謀略。學點更實際,也是為君為帥者根基之一——馭下。”

“馭下?”完顏青微微偏頭,咀嚼著這兩個字。

“簡單說,就是如何駕馭、管理以及使用你手下的人,讓他們為你所用,且用得順手,用得忠心。”

王先生解釋道:“這不是簡單的命令與服從。馭人之道,在於恩威並施,不會敵我,皆可賞罰分明,知人善任,更要……懂得人心。”

完顏青聽得認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先生是說,即便是敵人派來的人,也可以嘗試分化、軟化?”

“孺子可教。”王先生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但這只是‘恩’的一面。‘威’同樣不可或缺……”

他講得深入淺出,結合宮廷實際,完顏青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雖然略顯稚嫩,但思路清晰,舉一反三,顯示出不錯的悟性。

加之他容貌俊秀,態度誠懇,王先生教起來倒也頗為愉悅,彷彿在雕琢一塊質地尚可的璞玉。

然而,教著教著,王先生就發現這小王子有個“毛病”。

每當自己講到關鍵處,或是停下來讓他思考時,完顏青就會不自覺地將身子往前傾,湊得近些,再近些。

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著他的臉瞧。

那目光純粹而專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好奇與探究,彷彿想從他這張平凡無奇的臉皮上,看出甚麼花兒來,或者……透過這層偽裝,看到更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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