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眾敵寡?
這算甚麼策略?
金國兵力並不弱於北境多少,其騎兵與斧兵結合的新陣更是大大提升了攻堅能力,豈是簡單一句“以眾敵寡”就能破解的?
他有些懷疑這位“嚴先生”是不是在敷衍,或者根本不通軍事。
席初初神色不變,彷彿沒看到他眼中的質疑。
她微微傾身,一臉嚴肅:“我特意研究過金國軍隊,尤其是他們這幾支主力部隊的戰法。說句不客氣的,十年如一日,變化不大,只是這次將騎兵和斧兵的比例與配合做了調整,看似新穎,實則核心戰術思想未變,弱點也依舊存在。”
赫連錚鎖定她眼眸:“先生此言……有何憑據?金國軍陣變化,本王前線將士親身感受,絕非兒戲。至於先生如何得知其弱點?”
席初初沒有直接回答情報來源,只道:“情報從何而來,王上就不必深究了,商有商路,各有各的法子。重要的是……”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扁平物件。
“這個。”
“這個?”
席初初點頭。
她開啟,裡面是一份繪製得相當精細的圖紙,上面不僅有金國騎兵斧兵混合陣型的詳細示意圖,還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了其運動軌跡、配合節點等等。
更在旁邊用清晰的文字註明了其至少三處關鍵弱點,以及針對這些弱點,北境軍隊可以採取的幾種具體應對戰術,甚至包括如何利用地形、天氣進行輔助。
老實說,看到這別出心裁的圖紙,赫連錚是有些歎為觀止的。
“這個,是我根據多方情報和觀察分析後繪製的陣型詳解與破解之法初稿。”席初初將圖紙推到赫連錚面前:“紙上談兵終覺淺,但至少能說明,我不是在信口開河。”
赫連錚的目光立刻被圖紙吸引了過去。
他是沙場宿將,一眼就能看出這份圖紙並非外行人胡亂塗畫,其中對金國軍陣的剖析,尤其是那幾個標註出的“弱點”和“應對策略”,與他這段時間苦思冥想的某些方向不謀而合。
不過它更加具體、更有操作性。
他認為……這絕不是靠憑空想象能編出來的。
事實上他猜測得不錯,這是席初初利用系統這種黑科技分析出來的。
他心中震動,抬起頭,看向“嚴先生”的眼神徹底變了。
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凝重與敬嘆。
“先生大才,此圖……價值連城!”
席初初一聽這話,眉開眼笑,她將圖紙捲起,重新用油紙包好,動作不緊不慢。
“王上過譽。不過在下是商人,那咱們就按買賣的規矩來,這圖紙,這破解思路,你想要,價格合適,我就賣給你。”
赫連錚沒有一絲猶豫道:“錢不是問題,先生儘管開口!只是……此法當真可行?戰場上瞬息萬變……”
“我保證有用。”席初初篤定,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卻又奇異地讓人信服。
“王上可以按照圖上建議,先進行小規模試探性演練,驗證其效果。若覺得無用,或者與實際情況偏差太大……”
她頓了頓,嘴角微勾:“那就七天無理由退貨,錢貨兩清前,圖紙內容,我分文不取。”
“七天無理由退貨?”赫連錚重複了一遍這個古怪的說法,雖覺奇異,但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給試用期,無效包退。
這信心,未免太足了。
“好,先生爽快!”赫連錚不由得想知道對方究竟有多大胃口,於是詢問:“那先生想要甚麼價格?金銀?珠寶?還是……”
“我要礦。”
席初初早想好了自己的目標,清晰無比。
“鐵礦,銅礦。北境境內,至少兩處礦場的五年獨家開採權與優先購買權,開採所得,按市價優先供應葬雪城及我所指定的渠道。”
這個要價不可謂不高。
礦藏是戰略資源,尤其是鐵礦和銅礦,直接關係到武器鑄造和錢幣流通。
五年獨家開採權和優先購買權,幾乎是將兩處礦脈未來五年的產出與葬雪城深度繫結。
赫連錚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在權衡利弊。
兩處中等礦場五年的權益,換取一份可能扭轉戰局的關鍵戰術圖紙及後續可能的“解憂”……值嗎?
他看了一眼被“嚴先生”重新收好的油紙包,又想到銅城之事,想到那些開始流傳的“金國秘聞”,想到葬雪城可能帶來的其他支援……
終於,他抬起頭,面具後的目光似冰魄清寒:“如果先生的法子,真如紙上所言,能在戰場上取得實效,助我北境兒郎破敵制勝……那便成交!具體礦場位置與契約細則,待驗證有效後,本王會派人與先生及葬雪城詳談。”
“一言為定。”席初初下意識伸出手。
然而,她的手懸在半空,對面的赫連錚卻明顯怔住了。
他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困惑,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有些不明所以。
席初初見他沒反應,便主動向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一把握住了赫連錚的右手掌,上下用力地搖了搖。
她的動作流暢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乾脆,彷彿這個舉動天經地義。
赫連錚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掌心傳來的觸感溫熱而堅定,那不容分說的握手力道和搖晃的幅度,與他所知的任何禮節都截然不同。
這……這成何體統?
然而,不等他皺眉或抽手,席初初已經抬起臉,那張平凡的面容上,雙眼因為這一握和接下來的話而微微彎起,流露出一種純粹達成目標的愉快笑意。
她聲音清朗地說道:“握手為約,合作愉快,王上。”
“合作……愉快?”
赫連錚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古怪卻又直白易懂的片語,手腕還被對方握著,能清晰感受到那搖晃帶來的、代表“愉快”的節奏。
帳內的氣氛因這突兀伸出的一隻手而略顯凝滯。
旁邊的親兵也面露疑色,手再次悄悄按向刀柄。
赫連錚聞言,眼中困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
隨即,他帶著屬於男子的沉穩力量,與席初初的手緊緊一握。
“本王亦期待先生的妙策,能解我軍之困。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