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行刑的過程很快。
當慕容領的屍體被拖下去後,監獄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一些人壓抑的抽氣聲。
赫連錚緩緩從石椅上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清理乾淨。”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彷彿剛才處決的不是一群曾經的同僚和重臣,只是掃除了一些垃圾。
他轉身,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帶著白狼朝著甬道外走去。
直到走出監獄,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他才停下腳步。
他對身邊一名心腹低聲問道:“她……回到葬雪城了嗎?”
她?
問的是自己嗎?
席初初猜測。
那心腹立刻躬身回道:“王上,剛傳來的訊息,月城主已經安全抵達葬雪城。”
赫連錚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微微頷首。
隨即又問:“赫連霽那邊,情況如何?”
“回王上,假王已將蘇氏囚禁。他得知真相後,狀若瘋狂,昨日……縱火燒燬了他自己曾經居住的偏殿。”
赫連錚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對於那個替身的瘋狂,他並無多少意外。
“內部該解決的,都已經解決了。”他抬頭,望向南方,那是金國的方向,銀眸之中燃起了冰冷的戰意與殺機。
“接下來……該讓金國的人,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影子狀態下,席初初“聽”完了全程,心中波瀾起伏。
她看到了一個與在她面前截然不同的赫連錚——冷酷、鐵血、殺伐果斷的北境之王。
這樣的他,卻莫名讓她覺得,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透過影子術“目睹”了赫連錚以鐵血手腕肅清內部後,席初初收回了意識,坐在極樂樓頂層的房間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赫連錚那邊已然亮劍,北境的腥風血雨即將全面轉向外部。
她這頭,也不能再只是小打小鬧,是時候將之前的計劃全面鋪開,讓葬雪城真正成為一枚足以影響局勢的棋子,而非僅僅是避風港。
數日後。
“月無痕。”她揚聲喚道。
早已候在門外的月無痕應聲而入:“城主。”
“之前讓你放出的訊息,效果如何?”席初初問道,指的是關於“發現礦脈”和舉辦互市大會的傳聞。
月無痕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與難以置信:“回城主,訊息放出後,起初質疑者眾多,畢竟我葬雪城貧瘠已久,名聲在外。但虞先生那邊鬧出的動靜不小,派去勘探的人手架勢十足,又‘恰好’讓幾隊過路的商旅看到了品相極佳的礦石樣本……”
他一口氣說到這,才稍微大口呼吸:“如今,相信的人已佔了多數,城內外的商賈都在議論紛紛,許多原本觀望的人,都表示一定會參加三日後的互市大會!”
席初初滿意地點點頭。
虛實結合,真真假假,才是炒作之道。
她需要的,就是這股“寧可信其有”的狂熱。
“很好。”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
如今街道儼然開始為大會做準備,顯得十分忙碌的街道。
“告訴下面的人,大會的場地佈置要快,規模要比原計劃再擴大三成,安全守衛由阿淵全權負責,務必做到外鬆內緊,絕不能出任何亂子。”
“是!”
“還有……”席初初補充道:“以我的名義,給目前停留在城內規模較大的幾家商隊首領,送去精緻的請柬,邀請他們今晚在極樂樓一聚,就說……我有些關於合作細節的事情,想與他們提前商議。”
她要親自下場,再添一把火,將這些逐利而來的商賈牢牢綁在葬雪城的戰車上。
月無痕領命而去。
席初初看著窗外,眼神深邃。
赫連錚在北境以鐵血立威,她便在葬雪城以利聚勢。
當北境的刀鋒指向金國時,她這裡,就要成為支撐這場戰爭的糧倉、金庫和情報樞紐之一。
當夜,極樂樓頂層張燈結綵,席面奢華。
收到請柬的幾位大商賈受寵若驚,又心懷忐忑地前來赴宴。
他們本以為會見到一個煞氣凜然的混亂之城霸主,卻沒想到這位月城主言談舉止從容優雅,對經商之道、貨物往來、利潤分成竟是侃侃而談。
其見解之老辣,讓他們這些老行尊都暗自心驚。
席初初沒有空談,她丟擲了幾個關於皮毛、藥材深加工,以及利用葬雪城特殊地理位置建立小型轉運倉庫的具體合作方案,其利潤分成比例更是給得極為大方。
一開始,他們不太聽得懂她的現代模式思維,但經過她淺顯的講解後才恍然大悟。
她甚至“不經意”地再次提及了那尚未完全勘探清楚的礦脈,暗示首批合作者將有機會獲得優先開採權。
巨大的利益前景,加上席初初展現出的強大操控能力與清晰的規劃,讓這些商賈徹底心動了。
宴席之上,推杯換盞之間,初步的合作意向便達成數項。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第二天便傳遍了整個葬雪城,甚至向著周邊地域擴散開去。
“聽說了嗎?月城主手裡真有礦!”
“何止啊!她還要大力扶持商隊,給出的條件太豐厚了!”
“看來這葬雪城,真要變天了!”
“快去準備,互市大會一定要拿下個好位置!”
一時間,葬雪城風起雲湧,吸引了無數貪婪、好奇、渴望機遇的目光。
原本荒涼的邊境之城,彷彿一夜之間,變成了北境新的淘金熱土。
席初初站在極樂樓頂,看著下方比往日喧鬧數倍的人流,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弧度。
水,已經攪渾了。
魚,也該入網了。
——
互市大會當日,葬雪城中心廣場。
寒風捲著碎雪,卻吹不散人聲鼎沸。
臨時搭建的攤位前擠滿了來自各方的商旅,喧囂聲幾乎要掀翻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熱切地投向那座臨時搭建的高臺。
吉時已到,席初初一身雍容厚實,步伐沉穩地登上高臺。
她目光如電,掃過臺下,無需開口,強大的氣場便讓嘈雜的廣場迅速安靜下來。
“諸位遠道而來,葬雪城,歡迎!”
她清越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本城主也不廢話,第一次與諸位見面,先放個福利,那就是今日大會所有交易免稅!”
“城主英明!”
“太好了!”
臺下頓時爆發出震天歡呼,氣氛瞬間火熱。
席初初抬手壓下聲浪,繼續道:“先別急著驚喜,讓你們不遠千里特地來葬雪城一趟,本城主自然是要將誠意給足!”
她一揮手,虞臨淵帶人抬上數個箱子,開啟一看,竟是成色極佳的上等皮草和罕見藥材。
“這些,來自臨宜城尉遲府庫,今日,價低三成,先到先得!”
人群瞬間沸騰,爭先恐後地湧向展臺。
“天啊,那不是上等品銀狐皮嗎?我要那件!”
“這百年雪參給我留一支!”
搶購熱潮中,席初初十分滿意這種效果,想當年那些大網紅的直播間套路,她搬來福利一下古代“家人們”也是一樣奏效啊。
直到第一批貨物售罄,她才再次登臺。
這一次,她身後侍從捧上的,是蓋著紅布的托盤。
“諸位,靜一靜。”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想必都聽說了,我葬雪城,得了些上天眷顧。”
紅布掀開,幾塊閃爍著金屬光澤、品相誘人的礦石暴露在眾人眼前。
“真有礦啊!”
“不是,你們瞧瞧看那成色,絕了。”
“看來葬雪城真是要發財了啊!”
驚呼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掀起。
席初初朗聲道:“今日,本城主在此宣佈兩件大事,第一:臨宜城特產三年獨家代理權,一個時辰後,價高者得,第二:葬雪城礦脈優先合作權,擇賢而授。”
“城主,這‘擇賢’標準是甚麼?”一個身材肥胖、衣著華貴的商人高聲問道。
他是北境有名的皮毛商,趙萬金。
席初初看向他,用“真實之眼”確定其身份後,才道:“趙老闆問得好,本城主要的,不是一錘子買賣,欲得資格者需在葬雪城設固定商號,僱我城中百姓,守我定下的《商規》,願與葬雪城共榮者,本城主許他稅收減免,土地優惠,全力支援。”
她眼神一變:“但若只想撈一票就走的,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這……條件也太苛刻了!”趙萬金身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商人嘀咕道。
“苛刻?”席初初耳力極佳,笑著反問:“葬雪城要的是長治久安,是共同繁榮,不是讓你們來吸完血就走的。連這點誠意都沒有,談何合作?”
她話語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讓一些心懷鬼胎的小商人縮了縮脖子。
“我王家願意。”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來自大胤以信譽著稱的大商號,“王記”的掌舵人王老爺子起身。
他拱手道,“城主高瞻遠矚,王某佩服,我‘王記’願在葬雪城設立分號,僱傭百人,一切遵從《商規》!”
這人在這種時候出面,在這個時候“刷頻”表忠誠,無疑就是——託。
沒錯,席初初憑藉深厚的勢力優勢,僱了不少商託在其中。
“我李家也願意!”
“還有我們馬幫!”
當然,也一些有實力、有遠見的大商號紛紛表態,他們看中的是長遠的利益和穩定的環境。
趙萬金臉色變幻,他貪圖礦脈之利,卻又捨不得投入。
眼看機會就要溜走,他咬了咬牙,擠出笑容:“城主,我趙家也願意投入。只是這僱傭人數和設號規模,能否……通融一二?”
“不能。”席初初斬釘截鐵:“規矩就是規矩,對所有人一視同仁,趙老闆若覺得勉強,大可不必參與。”
趙萬金被當眾駁了面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悻悻坐下,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就在這時,“假的!都是假的!”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在人群中響起。
只見一個三角眼、形象猥瑣的男子跳了出來,指著臺上的礦石大喊:“大家別被騙了!那根本不是新礦,是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石頭塗了顏色,我親眼看見他們晚上偷偷運進來的!”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甚麼?假的?”
“我就說嘛,葬雪城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可能有礦!”
“騙子,咱們上當了!”
剛剛還火熱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質疑聲、怒罵聲四起。
趙萬金更是趁機陰陽怪氣:“哼,我說怎麼條件這麼苛刻,原來是空手套白狼啊!”
王老爺子等人也皺起了眉頭,看向席初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混亂,席初初卻面不改色。
她甚至輕笑了一聲,鎮定從容地直射那搗亂的男子:“你說你親眼所見?何時?何地?運礦者幾人?穿何衣物?用何車輛?”
她一連串的問題又快又急,那男子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冷靜反問,頓時支吾起來。
“就、就前天晚上……在、在城西……人、人很多……穿的……黑的……”
“漏洞百出!”席初初厲聲打斷:“城西前夜大雪封路,根本無車能行,本城主的人整夜在極樂樓議事,皆有記錄可查,至於這礦石……”
她拿起一塊礦石,對虞臨淵示意。
虞臨淵上前,取出一柄小錘,運足內力,猛地敲擊在礦石上!
“鐺——!”
一聲清脆悠揚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遠遠傳開!
與此同時,被敲擊處火星四濺,露出裡面更加璀璨的金屬光澤。
“看見了嗎?”席初初高舉礦石,聲音傳遍全場:“假石頭能敲出這等聲音,這等火星?此礦乃我高價所僱勘探高手歷時數月所發現,豈容你等宵小汙衊!”
她目光冰冷地掃向那搗亂男子:“說!是誰指使你在此妖言惑眾,壞我葬雪城大事?!”
那男子被她的氣勢和虞臨淵露的那一手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是……是趙老闆,是他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這麼說的!”
“你血口噴人!”趙萬金猛地跳起來,臉色煞白。
“拿下!”席初初毫不廢話。
虞臨淵身形一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趙萬金和那搗亂男子便被制住,押了下去。
那男子這時倒是老實,乖乖被拖了下去,臨走時,偷偷與虞臨淵對視一眼,倒是趙萬金跟受了莫大的冤屈似的,死命叫喚。
不肖說,這人也是席初初找來“演戲”的,與其讓別人質疑,她不如自己來一出先下手為強的“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