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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66章 影子(二、三)

2025-11-23 作者:桑家靜

他似乎正準備沐浴,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解著腰間那條繡著詭異蟲蛇紋路的腰帶,動作帶著一種慵懶的隨性韻律。

外袍被輕輕褪下,搭在了一旁的屏風上,露出了裡面單薄的白色裡衣。

燈光將他脫衣的動作放大成牆上舞動的剪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與妖異之間的美感。

席初初:“!!!”

她此刻的感覺無比複雜且臥槽!

這影子術的“初體驗”地點也太……尷尬了吧!

她只是想跟蹤探查情報,沒想觀摩美男沐浴啊!

雖然這背影確實挺賞心悅目……阿呸!

她現在是動也不敢動,雖然影子本來就會動,只恨不得自己能暫時“瞎”掉。

這該死的術法,怎麼偏偏是附著在影子上,還是在這種時候。

巫珩似乎並未察覺任何異常,他解開了裡衣的繫帶,光滑的布料順著肩線緩緩滑落……

席初初心中哀嚎一聲,趕緊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那個深具誘惑的身軀移開,拼命去聽周圍的動靜,假裝自己甚麼都沒有看到。

冷靜,席初初,你是來幹正事的!

她不斷告誡自己,但那種如同被踩在腳下,被迫圍觀“現場直播”的詭異感覺,還是讓她這位見慣風浪的女帝,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窘迫。

……她不是不想立即離開,可這“影子術”一旦開始,就得待夠半個時辰才能離開。

——

被迫“欣賞”完巫珩那一場美豔的沐浴場景,沒曾想,他又掏出一個寫著自己名字的詭異草人。

並且用一種低沉陰森的聲音說:“阿昭,你逃不掉的……”

席初初一個激靈,意識猛地被抽離,瞬間回歸了自己的身體。

她坐在極樂樓頂層的房間裡,心臟還在砰砰直跳,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那一股帶著陰暗巫術氣息讓她脊背發涼。

“這狗東西,果然是衝著我來的!”席初初磨了磨後槽牙。

她想起那個製作精良的草人,嘴裡嘀咕:估計不是詛咒就是扎小人用的吧,南疆男人果然可怕啊。

然而,席初初並不知道的是,在她意識離開之後,那間客棧客房內,還發生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就在席初初的影子悄然消散的剎那,正低頭凝視草人的巫珩,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那雙妖異的眸子緩緩抬起,若有所思地朝著方才影子所在的牆角瞥了一眼,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方才……似乎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但那感覺轉瞬即逝,捕捉不到任何痕跡。

他並未深究,或許是錯覺,或許是這葬雪城本身瀰漫的混亂氣息所致。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了手中的草人上。

席初初沒有“看”到的是——巫珩在說完那句充滿佔有慾的“你逃不掉的”之後,並沒有如她預想的那般對草人施加甚麼惡毒的詛咒或針刺。

相反,他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草人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彷彿在撫摸情人的面頰。

然後,在昏黃跳動的燈火下,他緩緩地、珍重地低下頭,近乎虔誠地將稻草人的額頭貼在了自己微涼的唇上。

停留了足足三息的時間。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妖異的眸子裡,此刻漾動著一種扭曲卻異常專注的柔光,彷彿他親吻的不是一個粗糙的稻草人,而是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阿昭……”他又低聲喚了一次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裡面蘊含的複雜情感,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不寒而慄。

那不僅僅是一種執著的追逐,更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扭曲的執念……痴迷。

若是席初初看到這一幕,恐怕就不會簡單地認為那草人只是用來詛咒的工具了。

那更像是一種扭曲的寄託,一種偏執的標記,象徵著巫珩那早已偏離常軌、不容拒絕的“心意”。

席初初雖然對巫珩的意圖有了初步瞭解,但拓跋烈那邊的情況依舊不明。

席初初深吸一口氣,再次集中精神,施展了第二次【影子術】。

這一次,她選擇了拓跋烈作為目標。

意識再次經歷那種被壓縮、扭曲的詭異感覺後,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附著在一條被燈光拉得長長的挺拔的影子之上。

視野所及,是一家葬雪城常見經營酒水和皮肉生意的酒館角落。

拓跋烈獨自一人坐在一張方桌前,悶著頭,一言不發地喝著酒。

他腳邊已經東倒西歪地放著好幾個空酒罐了,桌上的下酒菜卻幾乎沒動。

他的酒量顯然極為驚人,喝了這麼多,身形依舊穩如磐石,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更加幽暗,彷彿醞釀著風暴。

而在他周圍,那些夜晚出來“做生意”的美人們,一個個眼睛發亮,如同餓狼盯著肉骨頭般,貪婪的目光在他健碩的胸膛、勁瘦的腰身和寬闊的肩膀上流連忘返,幾乎要流下哈喇子。

拓跋烈的外貌和氣質,在這葬雪城無疑是頂尖的,對於這些風塵女子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極品。

然而,這塊“骨頭”卻硬得硌牙。

之前有幾個膽大的試圖上前搭訕,還暗中想下點助興的藥物,都被拓跋烈一個冰冷的眼神,或者隨手一揮便輕易打發了,甚至有兩人還被他不耐煩地直接扔出了酒館,摔得半天爬不起來。

這導致剩下的美人們只敢遠遠觀望,心裡盤算著等他徹底醉得不省人事,再去“撿屍”。

席初初作為影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葬雪城的這點劣根性,她再清楚不過。

可她現在是影子,甚麼也做不了,只能幹看著拓跋烈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彷彿要將自己溺死在酒精裡。

時間一點點過去,期間又有不信邪的濃妝女子扭著腰肢上前,嬌聲喚著:“爺,一個人喝多悶啊,讓奴家陪您……”

話未說完,拓跋烈甚至連頭都沒抬,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滾。”

那眼神甚至沒有聚焦在她身上,但其中蘊含的冰冷煞氣,卻讓那女子瞬間呼吸一滯,臉色煞白地踉蹌退開,再不敢靠近半步。

席初初看得暗自咂舌。

好吧,看來指望他喝醉是不太可能了,這傢伙的意志力簡直像鐵打的。

她正準備放棄探查,收回意識……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飲酒的拓跋烈,猛地將手中的空酒罐頓在桌上,發出“哐”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葬雪城荒涼的夜色,那雙因酒意而微微泛紅的眸子裡,翻湧著不甘和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某個不在場的人,聲音沙啞而沉重,帶著濃烈的酒氣:“讓你等我……你卻跑到這北境來……”

“呵……看來在你心目中,我們三個……都只不過是你用來收服南疆、西荒與北境的……棋子和功績罷了!”

“功績”兩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來的,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自嘲與苦澀。

說完,他猛地又抓起一罐未開封的酒,拍開泥封,仰頭便往喉嚨裡灌去,辛辣的酒液順著他剛毅的下頜流淌,分不清是酒水,還是別的甚麼。

影子狀態下的席初初,清晰地“聽”到了他這番酒後真言,心中猛地一震!

原來……他是因為這個才跑來北境,才在這裡借酒澆愁?

席初初一時間心情複雜難言。

她看著拓跋烈那副罕見的、流露出脆弱與痛苦的側影,想要解釋,卻無法開口。

而拓跋烈在灌完那罐酒後,重重地趴在桌子上,似乎終於抵不過洶湧的酒意和心頭的疲憊,昏睡了過去。

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美人見狀,眼中再次冒出綠光,蠢蠢欲動。

席初初暗罵了一聲。

好在這時,她看到酒館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是巴圖,他應該是一直守在外面,聽到動靜就迅速走到拓跋烈身邊,架起他,無視周圍那些失望又不敢上前的目光,將他帶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席初初這才鬆了口氣,意識緩緩從影子狀態抽離。

——

既然初步確定巫珩和拓跋烈前來更多是衝著她來的,暫時不會對葬雪城造成危害,席初初便決定先將他們放一放。

眼下,她更關心的是赫連錚的安危和北境的局勢。

那日她當機立斷離開雪淵城,雖分析以赫連錚的能耐必然無恙,但終究需要確認。

她再次凝神靜氣,施展了【影子術】。

這一次,目標鎖定赫連錚。

意識經歷熟悉的壓縮與扭曲後,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附著在一道被移動的火光拉得忽長忽短的影子之上。

四周一片漆黑,只能感覺到是在一條狹窄、陰冷充滿潮溼泥土氣息的甬道中前行。

赫連錚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沉默,跟在他身後的人也都沉默著,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席初初發現,那頭通體雪白的巨狼安靜地跟在他腳邊,幽綠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這是要去哪裡?

大約走了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火光也明亮了許多。

席初初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座深入地底、陰森恐怖的監獄。

粗大的鐵柵欄隔出一個個囚籠,裡面關押著形形色色的人,大多衣衫襤褸,眼神或麻木,或恐懼。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腐臭和絕望的氣息。

赫連錚徑直走到監獄中央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那裡擺放著一張簡陋卻透著威嚴的石椅。

他拂衣坐下,白狼溫順地趴伏在他腳邊。

此刻,席初初才得以清晰地“看到”赫連錚如今的樣子。

他已經換回了北境王的正式裝束,墨色鑲銀邊的氅衣,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偉岸,臉上那些猙獰的傷疤在跳動的火光下變得模糊,為他平添了幾分歷經磨難、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並未戴王冠,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比任何冠冕都更像一頂無形的王冠。

他坐在那裡,與其說是一國君主,更像一座冰雪雕琢的審判之神,銀灰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溫度,掃視著被拖到他面前的那些囚犯。

行刑開始了。

席初初自認並非心慈手軟之輩,執掌大胤權柄多年,甚麼血腥場面沒見過?

但此刻,透過影子“目睹”赫連錚以那種絕對冷酷、不帶一絲個人情緒的方式,處置那些背叛者。

其中有與金國勾結的官員,還有在動盪中為虎作倀之徒,她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從“影子”的末端直竄上來。

他沒有怒吼,沒有斥責,只是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宣佈著一條條罪狀,然後下達一個個簡潔而殘酷的刑罰命令。

鞭笞、斷指、剜眼……甚至更殘忍的酷刑,在他口中說出,彷彿只是在陳述天氣。

他讓所有跟隨他前來,或許心中還存有一絲猶豫或不忍的舊部和新投靠者,親眼看著,清晰地記住——

背叛北境,背叛他赫連錚,會是何等下場。

這不僅僅是一場清算,更是一場立威,一場用鮮血和恐懼重塑忠誠與秩序的儀式。

終於,輪到了慕容領。

這位曾經的驃騎將軍即便此刻狼狽不堪,卻依舊挺直著脊樑,他死死盯著王座上的赫連錚,眼中充滿了不遜與怨恨。

“赫連錚!”慕容領嘶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監獄裡迴盪:“想知道我為甚麼會背叛你嗎?”

赫連錚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依舊冰冷,沒有任何波瀾。

慕容領像是要將積壓已久的憤懣全部傾瀉出來:“因為你根本沒有人性!在你眼中,只有北境的律法,只有冷冰冰的規則!從來沒有人情可講,沒有舊情可講!”

他嘲弄一笑:“只要是觸犯了律法,無論功勞苦勞,無論身份地位,都必須付出代價!你是一個鐵血的王,一個完美的統治者,可我卻不想要這樣一個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北境!”

赫連錚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甚至連一絲嘲諷的表情都欠奉。

他只是用那雙銀灰色的眸子淡漠地看著慕容領。

直到慕容領喘著粗氣停下,赫連錚才緩緩開口:“可能讓你這樣的人,一直活到今天,還在我身邊身居高位……”

他微微停頓,銀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卻比萬年寒冰更冷的譏誚。

“看來,我還不夠冷血。”

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判決,徹底擊垮了慕容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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