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就是將自己的致命把柄交到了這個女人手上。
可不承認,她很可能會立刻揭穿他,那他立刻就會萬劫不復。
而她的條件不算苛刻,但確實如她所說,能幫他解決尉遲非這個潛在的隱患,還能用臨宜城的財富換取暫時的安全和秘密。
在極度的恐懼和對權力財富的不捨驅動下,赫連霽最終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當真不會拆穿本王?”
席初初笑容加深,斬釘截鐵:“我月初說話,向來算數。我只要臨宜城的錢財,對你的王位,毫無興趣。”
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甜美卻手段狠辣的女人,赫連霽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攥緊了手中的證物,原本驚慌的眼神逐漸被一種狠厲所取代。
他對著殿外,用盡可能威嚴的聲音下令:“宣——尉遲非覲見!”
席初初站在一旁,看著赫連霽的變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這北境王宮的水,就從尉遲非開始,徹底攪渾吧。
尉遲非得到宣召,整了整衣冠,帶著幾分志得意滿踏入偏殿。
他派去的刺客殺人未果,他便猜到他們要進宮面聖,擔心那女人在王上面前胡說八道,他急忙趕來,準備先發制人。
將“赫連霽”和那女人勾結、煽動暴亂的罪名坐實。
他進入殿中,先是按規矩行禮,眼角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席初初,心中冷哼。
可正欲開口指控,卻察覺到殿內氣氛有些異樣。
王座之上的“赫連錚”,眼神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恨意和快意。
而那個葬雪城主月初,則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在欣賞一出好戲。
“尉遲愛卿,你來得正好。”赫連霽開口了,聲音竟帶著一種尉遲非從未聽過的陰陽。
他揚了揚手中那疊厚厚的紙張:“朕這裡,剛剛收到一些……關於愛卿你的東西。”
尉遲非心中“咯噔”一下,強自鎮定道:“王上,不知是何物?定是有人蓄意構陷老臣,尤其是某些來歷不明之人……”
他意有所指地瞪向席初初。
“構陷?”赫連霽嗤笑一聲,將那本賬冊重重摔在御案之上:“這上面記錄著你歷年貪墨城稅,致使去歲寒冬數百流民凍斃的明細,也是構陷?!”
他又拿起王賁的供詞:“你的好妻弟,臨宜城守將王賁,親筆畫押,指認你指使他在黑風峪私設關卡,勒索商旅,中飽私囊,這也是構陷?!”
“還有!”赫連霽越說越激動,積壓多年的怨氣彷彿找到了宣洩口:“你侵吞先長公主嫁妝,霸佔……霸佔赫連霽的府邸產業,更意圖派人刺殺於他,這些難道都是構陷嗎?!”
每說一句,赫連霽就拿起一件證物,聲音拔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厲聲喝問了。
尉遲非被他這一連串的指控砸懵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王上竟會對這個來歷不明的葬雪城城主的言辭如此信任,直接就對他定下罪責。
他猛地看向席初初,眼神如同淬毒的利箭:“是你,是你這個妖女,是你蠱惑王上,這些都是你偽造的!”
席初初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辜:“尉遲城主這話可不對。證據確鑿,樁樁件件皆有實據,如何是偽造?王上明察秋毫,豈是我能隨意蠱惑的?”
她將“明察秋毫”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卻帶著嘲諷看向赫連霽。
赫連霽此刻已被仇恨和一種“大權在握”的錯覺衝昏頭腦,厲聲道:“尉遲非,你、你罪大惡極,還有何話可說?來人!”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
尉遲非看著眼前配合默契的兩人,看著“赫連錚”那毫不掩飾的恨意,看著席初初那洞悉一切、彷彿將他所有算計都看在眼裡的嘲諷笑容,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為甚麼王上會如此偏幫這個葬雪城主?
為甚麼他們兩人站在一起,竟有一種詭異的……默契?
難道……難道王上他……和這個女人是一夥的?!
他們早就勾結在一起,目的就是為了扳倒自己,奪取臨宜城?!
一想到這個可能,尉遲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彷彿掉入了一個早就為他精心編織好的陷阱之中,而設計這個陷阱的,就是眼前這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女人,和這個……不知為何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王上!
“你、你們……”尉遲非指著他們,渾身顫抖,想要嘶吼出心中的猜測。
“拿下!”可赫連霽根本不會給他說話的機會,毫不猶豫地下令。
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上前,將拼命掙扎的尉遲非拖了下去。
直到被拖出殿外,他依舊瞪大著難以置信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殿內那兩道身影。
他做夢也想不明白,為甚麼局勢會急轉直下,為甚麼“赫連錚”會和那個叫月初的女人聯手,佈下這個局,將他置於死地。
偏殿內恢復了安靜。
赫連霽彷彿脫力般坐回王座,大口喘著氣,既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有後知後覺的恐懼。
席初初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語氣帶著讚許:“王上剛才……做得很好。”
赫連霽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輕易攪動風雲的女人,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被徹底綁上了她的戰車,再無回頭路可走。
而席初初則看著尉遲非被拖走的方向,彎起緋紅的唇角。
就在席初初於王宮內與假王周旋,攪動風雲之際,一道戴著厚重幕蘺、身形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王城一條僻靜巷道的白牆之下。
正是赫連錚。
他彷彿對這裡極為熟悉,手指在某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牆磚上輕輕一按,只聽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一塊磚石竟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小小的暗格。
他從中取出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
展開信箋,快速瀏覽完畢,幕蘺之下,他那雙銀輝色的眸子驟然變得幽深冰冷,彷彿凝結了北境最凜冽的風霜。
信上的內容,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也揭示了更深層的暗流。
“果然……按捺不住了麼。”他低聲自語,聲音透過幕蘺,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