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身形如一道殘影率先衝出裂縫。
席初初只看到一道裹挾著冰寒煞氣的身影迎上了撲來的數名殺手。
赫連霽雙掌翻飛間,帶著一股極寒的內力,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出細密的白霜,殺手的兵刃觸之即覆上一層寒冰,動作變得遲緩。
“嘭!”
接連數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那幾名精銳殺手竟在照面之間,被他以這種霸道的功力生生震碎心脈,斃命當場。
屍體倒地時,表面甚至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
然而,強行運功催功,也徹底引爆了他體內的毒素和舊傷。
“噗——!”
赫連霽身形一晃,猛地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地上帶著一股腥臭。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銀眸中的神采急速黯淡,那挺拔如松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向著冰冷的雪地軟倒下去。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聽覺彷彿捕捉到了身後裂縫中,傳來席初初那一聲失措慌亂的呼喊——
“赫連錚——”
——
寒風在破敗的山洞外呼嘯,洞內也冷得如同冰窖。
席初初幾乎是耗盡了力氣,才將奄奄一息的赫連錚拖到這個相對避風的地方。
她緊緊抱著他冰冷的身體,試圖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體溫去溫暖他,感受著他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
“奶龍。”她在腦海中呼喚系統,聲音帶著一些迷茫:“他是不是快死了?”
【是啊,宿主。】奶龍點了點他:【毒素侵入心脈,加上強行催動內力導致舊傷全面爆發,生機已斷九成。】
席初初沉默了一下,看著懷中這張昏迷中也依舊帶著某種不屈稜角的臉,又問:“……要不要救他?”
【隨你。】系統回答得乾脆,但下一句卻帶著點精明的算計:【不過,宿主,這個人……前前後後花了你不少積分呢,就這麼死了,直接血本無歸了。連之前的投資全都打了水漂。】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席初初有些混亂的思緒。
是啊,投資!她在他身上投入了那麼多積分,治眼睛、治嗓子、治內傷……還指望著他幫她拿下北境呢!
就這麼死了,她豈不是虧大了?
“奶龍,你變了,以前你可不會說這樣的話?”
奶龍說:【我升級了啊,現在我也會像宿主一樣思考問題了。】
“是啊……”她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賭徒般的狠勁:“所以還是……繼續投資吧。”
她不再猶豫,咬咬牙,幾乎是掏空了自己剩餘的積分儲備,從系統商城兌換了最頂級的解毒丹和續命靈藥,小心翼翼地喂赫連錚服下。
做完這一切,她也筋疲力盡,抱著他互相保暖,在刺骨的寒冷中昏睡過去。
……
天光破曉,陽光透過石縫,照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也映亮了山洞。
赫連錚從深沉的昏迷中緩緩甦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溫軟的觸感和均勻的呼吸聲。
他低頭,怔愣了許久。
席初初蜷縮在他懷裡,睡得正沉。
陽光跳躍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在白皙的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臉上還帶著奔波留下的些許汙跡,但睡顏卻異常寧靜,甚至帶著一種不設防的純真,與平日裡那個狡黠狠辣、算無遺策的葬雪城主判若兩人。
冰雪映照下的光暈籠罩著她,竟讓她看起來有幾分……不容褻瀆的安然與美好,彷彿墜落凡塵、暫時憩息的神女。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死,已經是天大的驚訝。
而當他下意識運轉內力,探查自身時,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不僅侵入心脈的劇毒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先前積壓的沉重暗疾,都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經脈暢通,內力充盈,甚至比受傷前巔峰時期的狀態還要好。
可這……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頭,目光復雜至極地看向懷中依舊沉睡的女子。
她究竟做了甚麼?
是醫術?
不,絕無可能!
世間再神奇的醫術,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達到如此逆天的效果!
就在這時,席初初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續了一瞬,當她看清近在咫尺的赫連錚,以及他那張傷痕交錯、卻難掩震驚神色的臉時,第一句話竟是——
“大白天看到你這張臉,可真是……醜啊。”
她甚至還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他臉上的傷疤,語氣帶著幾分追憶和惋惜:“想當初第一次見你……我還挺喜歡你這張臉的。”
赫連錚被她這直白又跳脫的話弄得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深意!
她知道了,她已經早知道他是誰了!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有些發緊:“你知道我是誰了?”
席初初打了個哈欠,從他懷裡坐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胳膊。
“我又不傻。一開始你裝得是挺像,又瞎又聾又啞的,認不出來也情有可原。後來破綻那麼多……我再認不出來,這雙眼睛不如挖了算了。”
赫連錚看著她坦然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沉默了片刻,才問:“是我……你也救嗎?”
他指的是,明知他是那個曾與她生有罅隙、彼此鬧翻了的赫連錚,她依舊會不惜代價救他嗎?
席初初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理所當然的笑容:“是你的話,我更要救啊。”
“為甚麼?”
“不為甚麼。”席初初不想多說這些,她蹲下身,與他平視,眼神銳利。
“赫連錚,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告訴我,是誰把你害成這副鬼樣子的?那個現在坐在你王位上的‘赫連錚’,又是誰?”
赫連錚看著她眼中不容躲避的堅持,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便將那段不堪回首的背叛緩緩道來。
原來,是他一手提拔的舊部與他曾經庇護的北境權貴們聯合起來,不滿他一心推行改革。
想要打破貴族壟斷,為底層平民爭取生存空間,擔心他會徹底損害他們的世襲利益,於是設下陷阱,將他誘出王城。
下毒、毀了他,讓他徹底變成一個又聾又啞又盲的廢人……但卻又“仁慈”地留下他一條命。
“至於現在那個……”赫連錚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十有八九,是赫連霽。他與我本就有些相似,若有心人加以偽裝,再利用我失蹤的機會,足以以假亂真。而且,他性格懦弱,易於控制,正是那些亂臣賊子想要的傀儡。”
席初初聽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看到了巨大的商機:“看來,我們這一趟去雪淵城,不僅是要奪回臨宜城啊,還要奪回你的……整個北境!”
赫連錚卻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沒有那麼容易,他們既然敢這麼做,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王庭內外恐怕都已在他們掌控之中。”
“怕甚麼!”席初初豪氣干雲地一拍他的肩膀,卻不小心拍到了傷口,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有腦,你有武,咱們強強聯手,還能搞不贏那一群只會背後捅刀子的廢物?”
赫連錚看著她熠熠生輝的眸子,那裡面充滿了自信、詭計,以及一種他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要與他同站一盟的友善。
他心中微動,一個壓抑了許久的疑問,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是甚麼意思?”
席初初想也沒想,直接回道:“能是甚麼意思?聯手的意思唄!我幫你奪回王位,你幫我……呃,實現共贏!”
她差點把“吞併北境”說出來,趕緊改口。
然而,她卻聽到赫連錚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疑問語氣,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後悔與我悔婚了?”
她待他如此之好,又是治傷又是為他奪回王位,這種好已經超過一般相識之人的程度。
“……”席初初徹底怔住了,張大了嘴巴,半晌才發出一個單音節:“哈?!”
山洞內,陽光正好,氣氛卻陡然變得詭異而曖昧起來。
赫連錚那句沒頭沒腦的話讓席初初懵了一瞬,還沒等她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就見他已經偏過頭,只留下一個線條冷硬的側影。
他垂視著地面,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執拗:“……我一定會找到恢復容貌的辦法。”
他頓了頓,彷彿下了某種決心,才繼續道:“屆時……我們再談吧。”
談?談甚麼?
席初初更懵了。
不過眼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天已大亮,她得儘快找到虞臨淵他們。
她集中精神,再次連線系統:“奶龍,幫我定位虞臨淵的位置。”
系統地圖上立刻顯示出一個閃爍的光點,距離他們並不算太遠,似乎也在朝著王城方向移動,只是路線略有偏差。
憑藉著系統導航,席初初與赫連錚一路小心潛行,終於在午後與同樣擺脫了追兵、正在焦急尋找他們的虞臨淵等人成功匯合。
見到女帝和赫連錚安然無恙,虞臨淵重重鬆了口氣。
雙方簡單交換了情況,虞臨淵他們也解決掉了大部分追兵,但擔心暴露行蹤,並未戀戰。
人員齊整,目標明確。
一行人不再耽擱,稍作休整後,便朝著北境的心臟——雪淵城進發。
數日後,當他們站在一處高坡上,遙望那座傳說中的北境王城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席初初,眼中也忍不住閃過一絲驚歎。
雪淵城,並非建立在平坦的平原上,而是依著一座巨大的、彷彿被冰雪覆蓋的白色山體而建。
層層疊疊的宮殿、堡壘、民居,如同雕刻在山壁上的巨大壁畫,沿著山勢蜿蜒而上。
最高處隱沒在繚繞的雲霧之中,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而宏偉的光芒。
整座城池就像一頭蟄伏在無盡雪原上的銀色巨獸,散發著古老、雄渾而又冰冷的壓迫感。
“這就是……雪淵城啊。”
赫連錚站在她身旁,望著那座熟悉的城池,銀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懷念,有痛楚,更有勢在必得的銳利寒光。
席初初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了慣有的無害明媚笑容,拍了拍赫連錚的肩膀:“走吧,先進城。咱們先去會會你那個‘好替身’。”
她玩味道:“想必,赫連霽會很樂意……親手解決掉尉遲非那一幫,曾經將他視如草芥、想要他命的親人’吧。”
這可是她送給他的一份“大禮”。
而內訌的戲碼,她最喜歡看了。
——
就在席初初一行人即將踏入雪淵城時,久未主動釋出任務的系統突然“叮”了一聲:【觸發主線任務:王的歸來。請協助赫連錚揭穿假王陰謀,撥亂反正,重登北境王座。任務獎勵:500積分。】
席初初眼睛一亮!
五百積分,這可不是小數目,足以讓她在系統商城裡再兌換些好東西了。
她毫不猶豫地接下了任務,感覺拿下北境的動力更足了!
一行人順利混入城中。
雪淵城內的景象與葬雪城的混亂絕望、臨宜城的勉強維持截然不同。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雖然依舊籠罩在北境特有的嚴寒之中,但行人衣著相對厚實體面,市面也顯得繁華有序。
席初初畢竟骨子裡還是個女人,看到那些售賣北境特色皮毛、首飾、工藝品的店鋪,眼睛忍不住亮晶晶地多看了幾眼。
尤其是幾件做工極其精美的雪狐裘和藍寶石額飾,更是讓她有些挪不開步。
可惜……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在葬雪城賺的那些“雪幣”在這裡根本不能用,如今真是囊中羞澀。
她這點細微的舉動,卻被一旁的赫連錚看在了眼裡。
他沒有說甚麼,只是銀眸微動,記在了心裡。
“先找個地方住下,再從長計議。”赫連錚低聲道。
他們找了一間不算起眼但還算乾淨的客棧落腳。
剛安頓好,正準備商議下一步行動,就聽到客棧外的大街上傳來一陣喧譁,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一個方向湧去。
“快去看!王上和王后出來佈施了!”
“真是仁政啊,這麼冷的天!”
“聽說王后還有著身孕呢,真是心善!”
北境王帶著王后出來佈施了?
席初初與赫連錚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