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晟見拓跋烈甚至無需揭開面紗,僅憑身形與感覺就一眼認出了席初初,心中非但不惱,反而湧起一股扭曲的暢快和得意。
在他眼中,拓跋烈這條兇悍的狗,叫得再響,獠牙再利,終究也是不敢真正反抗自己這個“主人”的。
他帶著一種惡意的炫耀,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席初初從拓跋烈手中拽回,用力摟進自己懷中。
他故意用親暱又帶著訓誡的語氣說道:“阿烈,這可是你的嫂子,注意你的身份,放尊重一點!”
“嫂子”一詞出口,在場知曉席初初真實身份的大胤使臣,抖得跟篩糠似的,面容扭曲,能繃著一言不發,全靠意志力在強忍。
要命了,他究竟闖入了一場甚麼樣不堪混亂的局面啊?
拓跋烈猛地站起身,周身煞氣暴漲,如同被激怒的雄獅,他死死盯著拓跋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質問:“你究竟知不知道她是誰?!”
被拓跋晟摟住的席初初,面紗下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她倒是很想聽聽,拓跋烈會不會在此刻,當著大胤使臣和西荒眾臣的面,揭穿她的身份。
然而,拓跋晟卻狂妄地大笑起來,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美人揉進自己身體裡。
他語氣充滿了不可一世的佔有慾:“無論她以前是誰,既然被本王看中了,那就是本王的女人!這西荒,還沒有本王得不到的東西!”
拓跋烈不再看那令人作嘔的兄長,目光轉向席初初。
“你……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裡?”
席初初亦回視他,那雙露在外面的眸子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我自然是想跟你走。可是……拓跋烈,你帶得走我嗎?”
這聲嘲諷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拓跋烈理智的弦。
他猛地出手,一掌狠狠推開礙事的拓跋晟,再次攥住席初初的手腕,就要強行帶她離開這令人窒息的金帳!
席初初見拓跋晟被推得一個趔趄,捂著胸口痛得氣窒,十分懷疑剛才拓跋烈的動作是借題發揮,夾私報復。
拓跋晟勃然大怒,在他身後厲聲吼道:“拓跋烈,你今天要是敢帶著她踏出這金帳一步,從此西荒,便再無你拓跋烈這個戰神,你給我想清楚了!”
拓跋烈腳步未停,彷彿根本沒聽見這威脅。
眼看他要踏出帳門,拓跋晟眼中閃過一絲狠毒,陰冷地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拓跋烈,母后當年死時對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你跪在她面前承諾過甚麼,你難道……都忘了嗎?”
“母后”、“承諾”這幾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中了拓跋烈。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縛住,那隻即將邁過門檻的腳,硬生生頓在了半空,再也無法落下。
席初初的聲音輕柔又邪惡地蠱惑著他:“怎麼停下來了?不帶我走嗎?”
就在他僵住的這片刻,拓跋晟已經召來了大批全副武裝的王庭侍衛,瞬間將拓跋烈與席初初團團圍住。
“來人,拓跋大將軍以下犯上,給本王把他帶下去,依法處置,再關進圍獵牢籠!”拓跋晟冷笑著下令。
席初初感受著他陡然鬆開的力道,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禁錮中抽了出來。
拓跋烈手心一空,心也好像被一瞬間挖空了似的。
“拓跋烈,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可惜……你放棄了。”
她後退了好幾步,而拓跋晟則踏前幾步,兩人並肩站在了一起。
席初初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侍衛反剪雙臂、壓跪在地上的拓跋烈,笑著看他,如同在看一個落敗的喪家犬似的悲憫又輕篾。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拓跋烈瞳孔驟然緊縮,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穿。
他幾乎是本能地、掙扎著想要再次抓住她的手,卻被身後的侍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只能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得意洋洋的拓跋晟,從喉嚨深處發出如同困獸般的發狠的聲音:“拓跋晟,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那眼神中被逼到絕路、暴戾與某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竟讓拓跋晟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但很快,那絲寒意就被掌控一切的優越感所取代。
在他眼中,拓跋烈就是一頭早就被他馴化在座騎雄獅,他無論在外多威風厲害,到了自己面前都得乖乖伏趴在地上,任他踐踏。
連叫他一國戰神去大胤和親這等屈辱無比之事,他都不敢反抗,他根本不相信拓跋烈還會因為甚麼反抗自己。
而一旁全程圍觀的大胤使臣們,此刻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們看著女帝甫一抵達西荒,不過略施手段,便引得西荒權力頂端的兄弟二人反目,幾乎當場決裂,這等翻雲覆雨、攪動風雲的手段,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李文淵與身旁易容的虞臨淵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陛下行事,當真……鬼神莫測!
裴燕洄失憶後,對席初初就是全然的依賴以及佔有慾,他根本忍受不了女帝身邊有任何別的男子,哪怕這些人只是她計謀中所需的棋子,他依舊想讓他們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
狩獵場深處,巨大的鐵籠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周圍其他籠子裡關著的猛獸發出焦躁的低吼或喘息,更襯得此地如同囚禁兇獸的煉獄。
而其中唯一一個關著人的籠子裡,拓跋烈背靠著冰冷的鐵欄坐著。
他上身赤裸,後背縱橫交錯著數十道皮開肉綻的鞭痕,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黏連在傷口與衣物碎片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西荒王下了嚴令,不許任何人給他上藥,他只能憑藉強悍的體魄硬生生扛著這火辣辣的劇痛。
副將巴圖好不容易求得看守通融,提著食盒匆匆趕來。
當他藉著月光看清籠中景象時,這個鐵打的西荒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籠外,聲音帶著哽咽:“將軍,您……您這是何苦啊,以前無論王上如何……您都忍下來了,這次為何如此衝動?”
拓跋烈抬起頭,堅毅冷硬的臉上不見頹廢。
不過巴圖的話卻好似提醒了他,他入神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是啊……以前覺得能忍、該忍的事情,現在……好像突然就變得難以忍受了。”
巴圖急切地追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您怎麼會突然在金帳對王上動手?”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圖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用沙啞至極的聲音,低低地吐出了那個名字:“阿初……是被他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