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王緩緩收回手,非但沒有強求,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神中的淫邪稍退。
再次看向席初初,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和玩味:“好,有性格,本王就喜歡你這股勁兒,與旁的那些女人全然不同。”
席初初很想翻個白眼給他。
她就知道大多數狂妄無知的上位者,都是這股子欠欠的勁兒,喜歡有難度、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多謝王上的誇獎了。”
“那本王就等著,看你明日如何表現。若真能讓本王滿意,這王后之位……本王允了你又何妨。”
他大笑著,終於轉身離去,只是那笑聲在華麗卻空曠的寢殿中迴盪,帶著一種腥臭難除的餘音。
待拓跋晟離開後,那名沉默寡言的侍女再次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開始恭敬地為席初初更衣梳妝。
她為席初初換上西荒宮廷準備的華美服飾,那是以金線繡著繁複圖騰的錦袍,外罩一件滿繡串珠的半臂,襯得她肌膚愈發欺霜賽雪。
然後在梳理那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時,目光不經意間瞥見鏡中那張經過精心裝扮後,愈發顯得明豔不可方物的容顏,忍不住低聲驚歎。
“姑娘……您長得真好……”
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失言,慌忙捂住嘴巴,垂下頭,不敢再多看席初初一眼,生怕因此獲罪。
席初初倒沒有西荒貴族特有的傲慢與偏見,認為下人不配評價貴人。
她反而順著對方的目光,也看向鏡中的自己。
好看嗎?
她仔細端詳著鏡中人。
眉眼依舊是她熟悉的輪廓,但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前世,她被藥癮和瘋魔般的執念日夜折磨,氣血雙虧,形銷骨立,眼神渾濁黯淡,如同一朵開到荼蘼、即將腐爛的花。
而現在她一步步戒除了藥癮,心神不再被無休止的內耗吞噬,眼神變得清亮有神,身體也漸漸恢復了康健與活力。
最突出的就是她臉上紅紅潤潤的,笑起來,滿滿的膠原蛋白,唇紅齒白,烏髮秀麗。
人果然……是不一樣的。
當她不再自我消耗,將所有的精力和算計都用於向外開拓時,連這副皮囊,似乎都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你叫甚麼名字?”席初初收回目光,語氣平和地問道。
侍女受寵若驚,連忙回答:“回姑娘,奴婢叫阿娜爾。”
席初初微微頷首,似是不經意地又問:“這西荒王的後宮裡,有多少妃嬪?”
阿娜爾老實回答:“幾處主要的宮苑和偏殿都住著些娘娘,零零總總……大概有幾百個吧。”
幾百個?
席初初心下吐槽,還真是荒淫無度啊,老子還是正牌帝王呢,後宮人數卻不足他這昏君的十分之一……
阿娜爾見她沒說話,又小聲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真誠的讚歎:“不過她們……都不及姑娘您萬分之一好看。”
席初初聞言,卻道:“去給我拿一方面紗來。”
阿娜爾不解:“姑娘您這般容貌,為何要遮掩起來?”
席初初站起身,雖然面容含笑,看著與人親切,但那雙神采的眸子卻帶著一種從容淡然和與生俱來的睥睨。
“阿娜爾,你可知我先前是何人?”
阿娜爾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怯生生地猜測道:“姑娘……您是我們西荒戰神的女人嗎?”
“我從來不是誰的女人。”
席初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無盡鋒芒的弧度:“準確來說,是他們都想當我的男人。”
她頓了頓,看著阿娜爾瞬間睜大的、寫滿震驚的眼睛,緩緩吐出後半句:“但我,只有一個。”
“所以,他們就得……相互廝殺出一個得勝者出來。”
她湊近阿娜爾,笑盈盈地問道:“你認為,誰才會是那個勝利者?”
阿娜爾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您才是那個勝利者吧。”
席初初聞言,樂呵地笑了起來:“阿娜爾也是一個聰明的姑娘呢。”
——
金頂大帳內,氣氛凝重而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此次談判的核心,是關於如何聯手剿滅一直活躍在兩國邊境、如同跗骨之蛆般騷擾不斷的黃磃國。
這個國家雖小,卻十分狡猾,它最擅長聯合一眾周邊小勢力,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彪悍的民風,時常劫掠商隊,襲擊邊民。
一旦得手,就逃竄於西荒境內,或大胤邊境內,令西荒和大胤都不勝其煩。
此前,西荒為一舉消滅對方的囂張氣焰,曾多次請求大胤開放邊境,或出兵協助清剿,但大胤內部對此興趣缺缺,一直未予回應。
如今大胤主動派來使臣商議,西荒內部卻產生了嚴重分歧。
以拓跋烈為首的硬氣派認為,西荒完全有能力獨自解決黃磃國的“黑羯”軍,無需大胤插手,否則即便成功,西荒也會在後續的利益分配和邊境話語權上受制於人,有損國威。
他們主張西荒自行發兵,狠狠打,打出西荒的威風。
而另一批中和派的官員則覺得,既然大胤願意出手,藉助其力量可以更快、更省力地解決問題,減少西荒自身的損失,何樂而不為?
雙方在朝堂上爭執不休,僵持不下。
而西荒王拓跋晟,本質上是個貪圖享樂、只求安逸的君主。
他既不想耗費自己的兵馬錢糧去硬碰硬,又想要除掉“黑羯”這個心腹之患,更想坐享其成,分享勝利的果實。
因此,他內心是傾向於藉助大胤之力的,只是礙於拓跋烈和硬氣派的強勢,一直未能明確表態。
今日這場談判,註定是硬氣派與中和派又一次激烈的交鋒。
然而,拓跋晟此刻卻顯得成竹在胸,甚至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悠閒。
因為他手中握著一張自以為能徹底打擊、羞辱拓跋烈的“王牌”。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兩國官員,最後落在身旁空著的、屬於拓跋烈的座位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大胤的使臣與幾位隨行官員早已端坐在主位一側,他們衣著莊重,神色嚴謹。
西荒這邊,以拓跋晟為首的王庭官員也已落座,唯獨代表著軍方強硬派的拓跋烈尚未到來。
拓跋晟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側,穿著一身華美服飾、面覆柔紗的席初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