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珩覺得機會來了,然而,事實證明,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人……實在不少。
就在他準備上演一出精準擒蛇、淡然救人的戲碼時,斜刺裡突然衝出好幾個穿著不同部落服飾的年輕男子。
他們個個身手矯健,目標明確——直指那條花蛇,甚至有人動作比他還快,嘴裡還喊著:“阿初姑娘小心!”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巫珩動作一滯,僵在原地,他甚至懷疑,這條蛇是不是其中某個“競爭者”事先放出來的。
田埂上的席初初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喜”弄得徹底無語,她連頭都懶得回,直接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聲音裡充滿了不耐煩。
“我說你們這些人,能不能有點新意?除了老套的英雄救美、假裝偶遇、裝成柔弱受傷的路人或者被仇家追殺……還有沒有點別的花樣了?”
她這話如同冷水,潑得那幾個爭相表現的青年才俊滿臉尷尬,動作都僵住了。
這還不是因為送花給她不收,唱歌她說聽不懂,帶她逛街市買買買她拒絕……追求人本就只有那麼些路子,他們實在也創不出新意的來了哇。
隱在暗處的巫珩眼神一眯,心中著實煩躁,竟有這麼多人打她的主意?
而且,聽她這口氣,顯然已經遭遇過無數次類似的“套路”,甚至總結出了分類。
後來者想要再用這些方法接近她,難度無疑倍增。
他現在就算出去,也只是拾人牙慧,徒增反感。
真是麻煩……追求人,比殺人,可麻煩太多了。
於是,他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些失敗的追求者雖然碰了一鼻子灰,但並未氣餒,互相瞪了幾眼後,各自散去,打算再尋別的機會。
然而,在他們返回各自部落的路上,卻遭遇了一場“意外”——
不知從何處湧出的毒蛇、毒蠍子、還有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蟲,如同有組織般對他們發起了精準的襲擊!
一時間,林間小道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巫珩的身影在更深的林蔭處一閃而過,眼神邪冷而輕蔑。
他向來不屑於與這些上不了檯面的人爭搶,在他看來,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解決目標之前,先將這些煩人的“蒼蠅”徹底清理乾淨。
讓她的身邊,除了他之外,再無旁人可供選擇。
果然,從這一天起,席初初驚奇地發現,那些整天在她眼前晃悠、變著法兒獻殷勤的各部落“美男子”們,彷彿一夜之間集體消失了。
“咦?難道是我這朵‘花’不香了?”席初初摸著下巴,有點納悶,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清靜了”的舒爽。
不過,以她的警覺性,立刻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肯定是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的事情,於是暗中提高了警惕。
這天,她像往常一樣,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回走,心裡還在盤算著下一步的種田大業。
突然,腳下一空——
“哇啊——”
她整個人毫無預兆地掉進了一個深坑裡。
“哎喲!”席初初摔得七葷八素,揉著屁股爬起來,一臉懵圈。
“這誰啊?在我天天走的路上挖坑?!有沒有公德心!”她第一反應又是哪個想玩“英雄救美”套路傢伙搞的鬼。
然而,當她藉著坑口透下的光線看清坑底情況時,卻愣住了。
坑裡……居然已經躺了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蜷縮著,看身形是個男子,穿著普通的南疆布衣,但腿似乎受了傷,褲腿上浸染出一片暗紅。
“還有個倒黴蛋?”席初初心裡嘀咕,難道也是不小心掉下來的?
難不成這坑是捕獵用的?
她暫時壓下了被算計的怒火,出於基本的人道主義,走上前想去看看對方的情況。
“喂,你沒事吧?腿傷得重不重?”她一邊問,一邊伸手想去扶對方的肩膀。
就在這時,那人似乎被她的聲音驚動,緩緩地、帶著些許“痛苦”地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席初初看著那張即使沾了塵土、也難掩其精緻陰鬱的俊美臉龐時,整個人都默了。
巫、巫珩?!
他怎麼在這兒?!還這樣一副“睡美人”被王子喚醒的病誘德性?!
而巫珩,在“恰好”這個時候“甦醒”,並“迷惑”地對上她視線的前那一刻,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得逞的微光。
可當真正看清楚他要勾引的“阿初”是何人時,他眼中的算計與臉上的表情,一瞬間都凝固住了。
兩人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坑底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最終還是巫珩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蹙眉,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你——”
席初初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先發制人,臉上堆起純粹是看到陌生傷者的關切:“你沒事吧?腿是不是摔傷了?能動嗎?”
她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熱心但完全不認識他的路人角色。
見她這副全然陌生、甚至帶著點傻氣的模樣,巫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是她嗎?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戾氣壓抑的冷意:“你是在……裝不認識我?”
席初初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卻滿是茫然與無辜,甚至還眨了眨眼:“你在說甚麼?你認識我?可我怎麼不記得見過你……”
很好,她的演技絕對堪稱影后級別!
巫珩看著她這副模樣,不氣反笑,唇角勾起一抹極其危險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道:“你想說,你不是席初初、大胤的女帝?”
這話如同驚雷,直接在席初初耳邊炸開。
他竟然一點都不帶被忽悠後的懷疑與不確定,直接就爆了!
她臉上那完美的茫然表情瞬間僵住,小嘴張大,既震驚又慌亂,聲音都結巴了:“你在胡說甚麼?我怎麼會是那個甚麼女帝,我叫阿初,只是一個普通的南民,你是不是剛才摔下來,不小心傷了腦子,才會說這些傻話啊?”
巫珩好整以暇地靠在坑壁上,一臉“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裝”的表情。
雖然她做了偽裝,換了裝扮,面板也黑了,但他絕不可能認錯那雙眼睛與她的臉。
他忽然伸出手,帶著泥土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用力摩挲了幾下,似乎想擦掉她臉上的“偽裝”。
然而,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真實的面板紋理,並沒有預料中的顏料或易容材料脫落。
巫珩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不是畫的?
這下,輪到巫珩有些意外了。
席初初朝後躲開,受驚地摸著自己的臉,然後順著他的話,露出一副好奇又帶點天真的表情:“你真認識大胤女帝……她跟我長得很像嗎?她……她也會像我一樣下地種田嗎?”她故意將話題引向“種田”這個自己如今最顯著的標籤。
巫珩看著她那故作懵懂的樣子,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她?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自是不會種這些泥巴里的東西。”
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彷彿被欺騙過的冷意。
席初初心裡暗哼一聲,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擔憂,轉移話題道:“先別說這些了,我們該怎麼上去啊?這坑好像挺深的。”
她仰頭看了看坑口,一副發愁的模樣。
巫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盯著她,重複問道:“你說,你叫阿初?”
席初初用力點頭,眼神“真誠”:“對啊,我就叫阿初。”
“那你來濁氏部落之前,是哪個部落的?”巫珩繼續追問,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的每一層偽裝。
席初初早已備好說辭,流利地回答:“我原來是北邊一個叫落雲寨的族人,後來寨子遭了災,就我一個人逃出來,一路流浪到了濁氏部落。”
這套說辭半真半假,與之前糊弄濁氏部落的一致。
然而,巫珩聽完,臉上卻露出一種極其冰冷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冷笑。
他不再追問,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然後向後靠坐在土壁上,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那態度,分明是“你繼續編,我懶得拆穿”的漠然。
席初初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知他肯定不會信,但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戲還得演下去。
她乾脆也不吭聲,目光在洞裡一番打量後,又重新落回了巫珩的臉上。
他確實變化不小。
記憶中那個還有些少年雌雄莫辨精緻感的巫珩,如今已經完全長開,成了一個極具異域風情的俊美青年。
他的面板是少見的黑皮,如同被陽光浸透的黑色絲綢,光滑細膩,泛著健康的光澤。
五官輪廓深刻立體,但卻又如此精巧,眉眼間褪去了些許青澀,多了幾分陰鬱毒邪的豔譎壓迫感。
她並不意外巫珩能認出自己。
畢竟兩人相識多年,雖然關係一直似敵非友,糾纏不清,她更是坑了他不止一次兩次。
若此刻承認了身份,以這傢伙睚眥必報的性子,在這密閉的坑底,指不定立刻就用他那神出鬼沒的蠱毒把她給料理了。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扮演一個“村姑阿初”,開口問道:“喂,你剛問了我,那現在該輪到我問你了,你是甚麼人啊?為甚麼會認識大胤的女帝?還有,你怎麼也會掉到這裡來?”
巫珩聞言,緩緩抬起眼眸,懶洋洋地道:“我餓了,本想在這裡挖個陷阱抓些獵物,不小心……自己掉了進來。”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席初初心知肚明,這坑九成九就是他挖的!
事實上,她猜得不錯。
巫珩原本的計劃,就是製造一場“意外”,然後利用這密閉狹窄的空間,讓她這個“落難寡婦”在恐懼和無助中對他產生依賴……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掉下來的會是疑似“熟人”。
席初初聞言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幾分“同情”,然後目光在他臉上逡巡,故意裝出被他的容貌吸引的樣子。
這很正常,巫珩的臉在南疆可謂神顏,不被他吸引的人才是可疑的吧。
“原來是這樣……那、那你叫甚麼名字呀?我看你的穿著和氣度,不像是我們濁氏部落的人吧?”
她努力模仿著懷春少女的神態,好讓自己與大胤女帝區別開來。
巫珩看著她那雙突然“亮”起來的眼睛,眸色驟然一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和……不悅。
他低聲道:“她……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對對對,就要這麼想。
她面上卻愈發“茫然”:“誰?你說的是那個女帝嗎?”
巫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後才彷彿施捨般吐出幾個字:“巫珩,巫氏部落。”
他直接報出了自己的身份,目光緊緊鎖住席初初,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像是在等待著她聽到“巫氏”名號時的反應。
“巫氏部落?”
席初初聽到“巫珩”和“巫氏部落”這兩個詞,臉上又驚又疑、還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狂喜表情,彷彿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暈了頭。
“你、你說甚麼?你是……巫氏部落的……少主?!”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驚喜與不知所措。
她內心卻在冷靜地分析著。
假如她真是那個無依無靠、靠種田謀生的寡婦阿初,驟然得知眼前這個俊美非凡的男子竟是南疆最尊貴的王族少主,這種衝擊力,確實足以讓任何一個底層少女頭暈目眩,甚至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不正是話本里灰姑娘邂逅王子的經典橋段嗎?
不過啊。
席初初在心中邪氣一笑。
她可不是甚麼等待救贖的灰姑娘,她是來攻城略地的女王。
巫珩的出現,自然不會讓她感到絲毫浪漫或幸運,反而讓她確認——她等了這麼久的、能夠直接切入南疆權力核心的最佳時機,終於來了。
從巫珩刻意製造這場“意外”接近她開始,席初初就明白,巫氏王族終於坐不住了,將她視作了必須掌控的關鍵棋子。
而這,正合她意。
“阿初……”
“神使……”
聽到上面有人來找她了,這時巫珩卻忽然出手,他一把拉過她,手上的命蠱紅蛇順勢爬到了她的手腕處,然後盤旋而上,對著她的臉吐信。
“不想死的話,你承認吧。”他貼在她耳畔,陰冷氣息卻呵氣如蘭,逼著她坦誠。
席初初被“嚇”呆了,她僵了兩秒,終於繃不住哭道:“別殺我,你讓我承認……我承認,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人,我怕、怕蛇,別叫它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