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內的暖意明顯升高,聖上扯了扯脖領子,尤公公抬手示意幾個太監將爐子挪得遠一些。
聖上接過尤公公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蜂窩煤耐燒,溫度也高,冬日百姓再也不用忍受苦寒,小六大善。”
三皇子心裡不是滋味,這是明晃晃的功績,能刷民望的功勞,唇角掛著牽強的笑,“小六能有今日的出息,全賴父皇的教導。”
聖上放下茶杯擺手,“朕沒教導過小六,這份功勞不能認,小六有今日全是楊愛卿的功勞。”
春曉謙遜回話,“六皇子機敏,微臣不敢居功。”
聖上記起小六過目不忘的本事,又想到小六毀掉的容顏,沒有一絲遺憾,心裡全是慶幸。
聖上安心了,給的賞賜大方,“小六享受皇子雙俸祿,再賞賜兩座莊子,白銀萬兩.....”
洋洋灑灑一串的賞賜,皇子最在意的爵位,聖上沒鬆口。
聖上感念六皇子在遼東不易,撥了一些糧食送去遼東,其他的再也沒有了。
三皇子臉皮抽動,父皇對皇子的爵位極度吝嗇,轉念一想,也好,他可不願意低弟弟一頭。
春曉適時提出,“蜂窩煤的推廣,有人定會冒險尋煤礦私自開採,還請陛下下旨,私自開採煤礦嚴厲懲處。”
聖上心思一動,礦產屬於國家,蜂窩煤就是獨家的買賣,哪怕價格低廉,日積月累也是一筆收入。
聖上詢問,“小六還年輕,春曉,你覺得哪個衙門適合蜂窩煤的買賣。”
“今年糧食減產,戶部比去年少收三成稅收,現在正值冬日需要蜂窩煤的季節,蜂窩煤交給戶部能填補國庫的空虛。”
聖上的小心思被掐滅,他私心想歸入宗正寺,好一會憋屈一句話,“戶部的確不容易。”
下午,春曉親自去戶部一趟,告訴朱尚書這個好訊息。
朱尚書翻看著蜂窩煤製作的詳細過程與配方,笑道:“好,好,六皇子心繫百姓是大夏的福氣。”
終於有一位皇子看到百姓疾苦了。
春曉盤著碧璽珠串,“工部掌管著全國礦產,後面的合作需要您老親自去談。”
朱尚書喜滋滋地將配方收好,“你就在工部掛職,到時候與老夫一起去?”
春曉搖搖頭,“正因為下官在工部掛職,下官在場,您反而不好談。”
她和戶部可沒有關係,工部章尚書才是她的頂頭上司。
朱尚書想通關鍵,笑道:“老夫自己去,到時候分工部一些好處。你真不考慮來戶部掛職?”
國庫越空虛,他越想將楊春曉撈到戶部的鍋裡,今年稅收統計出來,他有想死的心。
春曉攤開手,“您老就饒了下官吧,下官實在沒精力了。”
朱尚書道了一聲可惜,春曉話音一轉:“下官想請尚書大人行個方便,蜂窩煤製作出來後,除了供給皇宮,宗正寺能否排在前面採買?”
“當然能,宗正寺定多少你回頭報個數。”
戶部最喜歡和宗正寺來往,宗正寺就是京城的狗大戶。
春曉回宮已經是一個時辰後,她轉道去督察院,嚴大人將今年監察鹽政與河政的差事再次給了她。
勤政殿,王公公與尤公公全都守在外面,勤政殿前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春曉看看面容嚴肅的侍衛,再看看忐忑的尤公公等人,出事了?
尤公公壓低聲音,“大皇子在殿內。”
春曉用氣音詢問,“出了甚麼事?”
尤公公向後宮的方向看一眼,“皇后娘娘最近身體畏寒,太醫說需要調養,湯山的溫泉行宮一直空置,大皇子想帶皇后去溫泉行宮調養身體。”
春曉知道皇后入冬就生了病,斷斷續續一直沒好,她嚴重懷疑聖上下了藥,聖上口碑不好,能幹出毒害嫡妻的事。
春曉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躲到柱子後避風,耳朵動了動,甚麼都沒聽見,殿內並沒有說話的聲音。
兩炷香後,春曉腳已經麻了,殿內才傳出聲音,“滾。”
又過了一會,大殿的門開啟,大皇子踉蹌地走出來,春曉眨了眨眼睛,看來大皇子在殿內一直跪著,不著痕跡觀察大皇子的神色,甚麼都沒發現。
春曉感嘆,聖上在作死的邊緣蹦躂,已經逼瘋前三位皇子了。
春曉走入殿內,聖上已經去了後殿,地上還有摔碎的茶盞,看得春曉心疼,敗家,十二生肖成套的茶盞,現在碎了一個,剩下的會被處理掉。
春曉摸了摸心口,這套茶盞價值連城,貴的是手藝,宗正寺一共沒采買幾套!
半個時辰後,王公公小聲低語,“皇后娘娘啟程離宮了。”
春曉詫異看向窗外,冬日黑的早,“這是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城?”
“雜家看了一眼隊伍,皇后行李準備的齊全。”
春曉瞭然,皇后早已收拾好了行李,嘖了一聲,“我想出宮去趟宗正寺,下值直接回家。”
王公公收攏著奏摺,“雜家去後殿稟明聖上。”
“辛苦公公了。”
春曉等王公公回來,得到了允許後,起身披上大氅離開勤政殿。
皇后娘娘的隊伍龐大,春曉到宮門口還能看到隊伍的尾巴。
等春曉到宗正寺的時候,巧了,大皇子也在。
大皇子端著茶杯,笑容溫和,“我就知道楊大人一定會來宗正寺。”
“殿下在宗正寺等微臣,也是為了行宮的用度?”
春曉接過瑾辛遞來的茶盞暖手,坐在大皇子下首的椅子上。
大皇子視線看向門口,“下雪了。”
“剛飄的雪。”
大皇子眼底冰寒,“行宮建成後一直空置著,行宮只有維護的宮人,母后去行宮養病,還需宗正寺多多照顧。”
大皇子指尖發顫,他做夢也沒想到母后會中毒,讓人虛弱的毒,再晚一些時日,毒就會侵入骨髓,再無藥可醫治。
春曉呷了一口茶盞內的溫水,“微臣出宮就是為了行宮的用度,殿下放心,宗正寺物品齊全,城門關閉前就能送去行宮。”
“楊大人辦事我放心,蜂窩煤也送去行宮一些。”
春曉不意外諸位皇子的訊息靈通,“是。”
大皇子再次沉默,直到室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皇子才站起身,“有勞楊大人了,這份情本殿下記在心裡。”
“一切都是微臣的職責。”
春曉明白大皇子為何特意跑一趟,現在貴妃掌宮權,大皇子怕送去的物品有問題,經過她的手不僅不會剋扣,還能放心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