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疑惑。
國王親手開啟木匣,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卷色澤泛黃、邊緣有些破損的羊皮卷。他小心翼翼地將羊皮卷在楚寒面前的案几上鋪開。
映入楚寒眼簾的,並非界石的結構圖,而是一幅極其繁複、路線縱橫交錯、標註著無數奇異符號的地下迷宮地圖。地圖中心,有一個醒目的、與界石形狀相似的標記。
看起來像張迷宮地圖,只是修補界石為何要用到此物。
楚寒眉頭微蹙,抬眼看向國王,眼中帶著清晰的疑問:“陛下,這是……?”
國王也不多賣關子,指著地圖中心的標記,語氣陡然變得嚴肅:“楚愛卿有所不知。我樓蘭的界石,性質與大梁乃至其他國度皆不相同。它並非獨立存在,其根基與力量源泉,深植於王城地底一座古老的大陣之中。”
他手指沿著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移動:“這地圖上所繪,並非迷宮,而是界石底下的陣法圖。它看似路徑複雜,實則每一道迴廊,每一處節點,都對應著陣法的脈絡與符文。
“這整個‘迷宮’,本身就是一座龐大無比的守護大陣!界石,不過是這座大陣顯露於地表、用以調和與顯化力量的‘陣眼’。”
“此次界石損毀,根源不僅是界石本身,”國王的聲音帶著痛惜,“更是地底這座守護大陣,不知因何緣故,出現了多處損毀與阻塞,導致能量流轉不暢,甚至發生逆流,這才反噬到作為陣眼的界石之上,使其出現裂縫,靈力衰微。”
他看向楚寒,目光懇切:“故而,若要真正修補界石,絕非僅僅處理地表之石便可。必須有人持此地圖,深入地底迷宮,找到陣法受損的關鍵節點,逐一修復,疏通能量。待大陣恢復運轉,界石之危,方可真正解除。”
薩比爾王子在一旁補充道:“地底迷宮因陣法紊亂,如今已變得危險重重,不僅路徑莫測,其中更可能滋生、積聚了因陣法異變而吸引來的邪穢之物。楚大人,此行……兇險異常。”
楚寒凝視著案几上那幅古老而複雜的地圖,心中恍然。原來如此,怪不得樓蘭國王之前諸多推諉。以身入局,進入陣法,這修補界石的任務,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和危險得多。
即便是在朝天闕,修補界石陣法,也得在關閉陣法,封閉靈力執行後進行,這對於樓蘭界石顯然不顯示,那風險就不言自明。
這不僅僅是對符咒術法的考驗,更是對勇氣、智慧和實力的終極挑戰。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地圖上那些神秘的符號,“陛下,我明白了。”
然後她抬起頭,語氣平靜,“既然如此,事不宜遲。還請陛下允准,我需先行研究此圖,明日便著手準備,進入地底迷宮。”
“那便多謝使者了。”
見楚寒如此爽快應承,國王更是千恩萬謝,又叮囑了諸多地宮內的禁忌與傳說,方才命人好生護送楚寒回去休息。
……
次日,準備停當。楚寒、小翠,以及主動要求同行的薩比爾王子,在一隊精銳王宮衛士的護送下,來到了位於王宮深處、界石正下方的地宮入口。
那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冰冷的寒氣夾雜著古老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界沙漠的燥熱形成鮮明對比。
辭別衛士,三人點燃特製的長明燈,步入地宮。
初入時,通道尚且寬闊,牆壁上還能看到模糊的古老壁畫和符文刻痕,但隨著不斷深入,道路開始變得錯綜複雜,岔路極多,若非有地圖指引,極易迷失方向。空氣也愈發潮溼陰冷,四周寂靜得只能聽到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長明燈的光芒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腳下有限的範圍。按照地圖指示,他們需要前往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能量節點。
行走約莫半個時辰後,在一處相對開闊、牆壁上符文格外密集的石室內,楚寒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舉起手中的燈,仔細察看著牆壁上幾處明顯是近期才出現的、帶有灼燒和腐蝕痕跡的破損,又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一些不同尋常的、帶著腥氣的黑色粉末。
一瞬間,她停下腳步,站起身,轉向面色凝重的薩比爾王子,燈光映照著她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眼眸。
“王子殿下,”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地宮中格外清晰,“到了這裡,可以說實話了吧。這界石,這大陣,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楚大人……”薩比爾王子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楚寒見狀所幸也不再與他虛以委蛇,她目光銳利地直視著王子:“正常的能量損耗,或者年久失修,絕不可能造成這種程度的破壞,更不會留下這種……帶著邪祟氣息的痕跡。現如今,我與小翠,以及王子殿下,我們三人都一同置身於這陣法中,說是將姓名寄託於此也不為過,所以除非王子殿下想英年早逝埋葬此地,否則還是實話實說為好。”
小翠聞言也立刻意識到問題,緊張地看向王子,握緊了手中的符籙。
楚寒隨即點明瞭核心:“這界石和大陣,恐怕不是自然損毀,而是人為破壞,並且,是精通邪術之人所為。對吧?”
她的話如同驚雷,在地宮深處炸響,將隱藏的真相撕開了一角。薩比爾王子的臉色在燈光下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知道,到了此刻,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他抬起頭,迎上楚寒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楚寒大人,您……可曾聽說過‘拜神教’這個名字?”
拜神教!
這三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入楚寒的耳膜,讓她瞳孔驟然緊縮!她周身那慣常的平靜氣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打破,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怎麼又是拜神教?難道此事也和拜神教有關?她在心中暗想,然後不動聲色:“隱約聽過,王子請講。”
楚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冰冷的殺意。
見楚寒如此反應,薩比爾王子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他面色沉重地開始敘述:“大約在數月前,一夥身份不明、但實力強悍的黑衣人,不知用了甚麼方法,避開了王宮守衛和外圍的陣法警戒,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地宮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