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宛如白玉般的石碑,即使在陽光下,也自行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輝光,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彷彿是整個城市的基石與心臟——那便是樓蘭的界石。
相比於大梁,樓蘭城的界石顯然有著截然不同的使用邏輯,據說這源於兩者之間有著不同的創立者。
這使得相比於大梁朝,樓蘭界石強度雖然不高,穩定性卻大大增強。
幾乎是在看到界石的第一眼,楚寒的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只見那原本應該光滑完整的界石表面,此刻赫然佈滿了數道猙獰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裂縫!裂縫深處,隱隱有絲絲縷縷不祥的黑氣滲出,與界石本身的聖潔輝光交織、對抗著,使得那一片區域的空氣都顯得有些扭曲、汙濁。
雖然界石的力量似乎仍在勉力支撐,並未完全崩潰,但眼前這破損的程度,遠比她預想的要嚴重得多!這絕不僅僅是“靈力漸微”所能形容的,分明是遭受了強大的、持續性的侵蝕或破壞!
小翠也看到了界石,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抓緊了楚寒的衣袖:“師傅,那石頭……裂得好厲害!”
阿娜塔莎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笑容也黯淡了下來,帶著憂慮低聲道:“楚寒大人,您看到了……界石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近幾個月,王城附近已經出現了好幾起小型邪祟傷人的事件……”
薩比爾王子的臉色同樣凝重,他沉聲道:“楚大人,父王已在王宮等候,具體情況,他會親自向您說明。”
楚寒點了點頭,清冷的眸光牢牢鎖定在那破損的界石上。
……
在王子宮殿稍作梳洗,換上一身更為正式的朝天闕官服後,楚寒便在小翠的陪同下,由薩比爾王子和阿娜塔莎公主引路,前往王宮主殿覲見樓蘭國王。
樓蘭王宮的建築風格與大梁迥異,多采用巨大的石柱和拱形穹頂,牆壁上繪製著色彩濃烈、充滿神秘色彩的壁畫,描繪著樓蘭的神話傳說與歷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與果香混合的氣息。
步入恢弘的主殿,只見一位頭戴金冠、身著華美金絲白袍、面容威嚴中帶著幾分疲憊的中年男子端坐於王座之上,他便是樓蘭國王。王座旁坐著雍容的王后,下方兩側則站立著樓蘭的文武大臣。
“大梁朝天闕代指揮使楚寒,奉我皇陛下之命,前來拜見國王陛下。”楚寒依禮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禮,聲音清越,迴盪在殿中。
樓蘭國王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抬手虛扶:“楚大人快快請起!不必多禮!你能不遠千里而來,是我樓蘭之幸,快快看座!”
侍從立刻搬來錦凳,位置僅次於王子和公主。
楚寒落座後,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陛下,入城時,臣已觀貴國界石,裂縫蔓延,黑氣隱現,情況似不容樂觀。修補界石之事,宜早不宜遲,不知陛下可否安排,讓臣儘快勘察具體情況,以便著手……”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樓蘭國王笑著打斷了。
“誒——楚大人果然是心繫公務,雷厲風行,令人敬佩!”國王擺了擺手,語氣十分和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修補界石乃大事,需從長計議,準備萬全,豈能急於一時?你們遠道而來,風塵僕僕,若連一頓接風宴都未曾享用,便讓你們投入如此辛勞之事,豈非顯得我樓蘭怠慢了貴客?”
然後說完,他看向楚寒,笑容滿面,語氣熱情得近乎殷切:“今晚,本王已在宮中設下盛宴,一來為楚大人及各位大梁使者接風洗塵,二來也是表達我樓蘭上下最誠摯的謝意。所有事宜,皆等明日再議不遲!楚大人,萬勿推辭啊!”
國王的話說到這個份上,於情於理,楚寒都無法再強行要求立刻工作。她目光微閃,壓下心中的疑慮,面上依舊平靜,起身拱手:“陛下盛情,卻之不恭。”
“好!好!”國王撫掌大笑,顯得十分開懷。
……
是夜,王宮夜宴,極盡奢華。
美酒如泉,珍饈滿案,熱情的樓蘭舞姬跳著奔放的旋舞,樂師彈奏著異域風情的曲調。國王親自向楚寒敬酒,言辭懇切,不斷表達著對大梁的感激和對楚寒的推崇。王后、王子、公主以及在場的大臣們也紛紛附和,氣氛熱烈非凡。
然而,在這片熱情似火的氛圍中,楚寒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品著杯中的美酒,楚寒抬眸看向四周,她總覺得,這位樓蘭國王,似乎有些過於熱情,甚至帶著一種刻意拖延的意味。
對於其他國王都是有問必答,偏偏對於界石破損的具體原因,近期邪祟活動的細節等問題,總是語焉不詳,或用“明日再詳談”輕輕帶過,只一味地勸酒勸食。
一旁小翠坐在楚寒下首,看著滿桌美食和熱鬧的歌舞,起初還有些興奮。但見師傅神色平靜,只是偶爾動一下筷子,她也漸漸安靜下來,心中隱隱覺得,這場盛宴,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楚寒端著酒杯,淺酌一口甘醇的葡萄美酒,目光掠過主座上笑容滿面的國王,又看向那在宴會間隙、眼神中偶爾流露出一絲複雜與憂慮的薩比爾王子,以及雖然努力活躍氣氛,對形勢毫無所覺的阿娜塔莎公主。
心中浮現一抹憂慮:這樓蘭王宮的水,怕是比想象中的還要深幾分。
酒過三巡,宴席終了,歌舞漸歇,侍從們悄無聲息地撤下殘羹冷炙,奉上消食解膩的香茗。
大部分臣子已然告退,殿內只剩下國王、王后、薩比爾王子、阿娜塔莎公主以及楚寒和小翠等寥寥數人。
殿內燈火氤氳,氣氛不似方才那般喧鬧,多了幾分夜深人靜時的沉凝。
楚寒放下茶盞,目光清明,再次舊事重提,語氣平和卻堅定:“陛下,宴席已畢,承蒙盛情。如今,可否與臣詳談界石修補之事?臣觀界石裂縫非同小可,拖延一刻,恐生變數。”
樓蘭國王臉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幾分,他看了看楚寒,又與身旁的王后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他揮了揮手,一名心腹內侍躬身捧上一個古樸的、由某種黑色木材製成的長條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