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然後接著說:“他們自稱‘拜神教’徒,目的明確,就是衝著這守護大陣而來。”
“他們並非盲目破壞,而是有備而來,在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上,安置了數件極其陰邪汙穢的法器。那些法器能不斷散發出侵蝕性的邪力,汙染陣法脈絡,扭曲能量流向,其手法……聞所未聞,歹毒至極!”
“等我們察覺到地宮異動、界石出現裂痕,派人下來查探時,他們已經撤離,只留下那些正在持續運作的邪物和滿目瘡痍的陣法。”他說這話咬牙切齒,帶著壓抑的憤怒與後怕,“我們立刻組織人手,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勉強將那些邪物清理掉,並試圖修復受損的節點。”
“清理?”楚寒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她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依舊殘留著不祥氣息的破損處,語氣銳利如刀,“王子殿下,你們我現在能否冒昧問一個問題?”
薩比爾汗顏:“楚寒大人請講。”
楚寒:“我想知道,這次行動清理的結果究竟如何。”
薩比爾開始不受控制地支支吾吾:“大致清理完了。”
楚寒聞言不由瞪大眼睛:“大致?”
她說這話時特意加重了“大致”二字的讀音。
薩比爾王子在她的逼視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與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承認:“楚大人明察……那些邪物極為詭異,根植於陣法脈絡之中,如同跗骨之蛆。
“我們雖摧毀了其形,但似乎……並未能完全祛除其殘留的邪力,更有一些極其隱蔽的……或許尚未被發現。陣法的運轉,依舊滯澀不暢,界石的裂縫也仍在緩慢擴大。”
他說到這裡,語氣開始有些支支吾吾:“而且說出來也不怕楚大人笑話,以樓蘭的實力卻也沒辦法監察是否將這地宮中的邪氣清除乾淨了。”
這絕非小事。
楚寒聽完薩比爾王子的敘述,饒是她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由得大為震驚。拜神教竟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並破壞樓蘭的命脈根基,其滲透程度和手段之狠辣,遠超預估。
但真正令她震驚的遠不止於此,真正讓她震驚的是樓蘭王室在處理此事上的方式,更是讓她感到一種荒謬的離譜。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就這件事的離譜程度,不亞於楚寒前世裡,有人僱傭工人去清理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大型絞肉機,結果僱主自己沒關電源,就直接讓人下去了。
偏偏你還不能怪他,因為這個“僱主”——樓蘭王室,此刻的代表薩比爾王子,自己也在這危機四伏的“絞肉機”裡。
令人無言以對。
楚寒此刻總算明白了,甚麼叫壞人千計萬算不如蠢人靈機一動,這就是了。
“你們……”楚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似是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你們真是……”
一旁的小翠可沒她師傅那麼好的涵養,她聽得眼睛都瞪圓了,忍不住低聲咒罵起來:“我的天!這不是坑人嗎!明知道里面可能還有沒清理乾淨的鬼東西,還讓我們下來!這不是讓我們來修陣法,這是讓我們來趟雷啊!王子和國王自己怎麼不……”
薩比爾王子聞言瞬間低下了頭。
然而,還沒等小翠把話說完,異變陡然發生。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黑暗拐角,一道模糊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驟然閃現。
那黑影速度極快,帶著一股陰冷刺骨的邪氣,以極快的速度向小翠撲過去。
“小心!”
楚寒反應極快,在小翠咒罵聲未落之時已然警覺,幾乎在黑影出現的瞬間,她已一步踏前,將小翠猛地拉向身後。同時另一隻手並指如劍,一道凌厲的金光符咒瞬間自指尖激發,如同利箭般射向那道黑影。
說曹操曹操就到,麻煩……這不就來了嗎?
金光與黑影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嗤響,那黑影發出一聲尖銳刺耳、非人般的嘶鳴,動作微微一滯,露出了些許輪廓——
那似乎是一個扭曲的人形,但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黑氣,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充滿了暴戾與貪婪。
那黑影受創,發出一聲怨毒的尖嘯,隨即化作一縷黑煙,融入通道的陰影之中,瞬間消失不見,速度奇快無比,連楚寒都未能將其攔下。
地宮內重歸死寂,只有方才那聲尖嘯似乎還在空氣中迴盪,更添幾分陰森。長明燈的光芒搖曳不定,將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張牙舞爪。
經過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小翠臉色發白,緊緊攥著楚寒的衣袖,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哪個角落裡再撲出甚麼可怕的東西。就連薩比爾王子也顯得驚魂未定,呼吸急促。
一種不安感在通道里瀰漫。
就在這時,薩比爾王子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指向左側一條岔路深處,語氣急促地低喊道:“那邊!有動靜!它往那邊跑了!”
楚寒目光一凜,沒有絲毫猶豫,低喝一聲:“跟上!”身形一動,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王子所指的方向疾追而去。小翠雖然害怕,但也咬牙緊跟。
薩比爾王子緊隨其後,然而,就在楚寒和小翠的身影沒入前方拐角的瞬間,他臉上那驚惶失措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計謀得逞的、帶著詭異邪氣的笑容。
他放緩了腳步,彷彿在欣賞獵物一步步走入陷阱。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時,衝在前面的楚寒卻突然停了下來,就停在那條岔路的中段,那裡看似空無一物。
“怎麼了,楚大人?它可能就在前面!”王子在後面催促道,聲音依舊帶著“焦急”。
楚寒緩緩轉過身,清冷的面容在燈光下沒有一絲追丟獵物的懊惱,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寒。她平靜地看著薩比爾王子,開口道:“不必再演戲了,殿下。或者……我該稱呼你,附在王子身上的那位?”
王子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楚寒足尖輕輕在地面某個不起眼的符文上一點。
霎時間,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