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步踏入村口,一行人收斂聲息。
村如其名,整個村子由一塊又一塊巨大的白色石塊構成,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之中極為顯眼。
可越往裡走,一行人就越感到詭異。
村子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雞鳴犬吠,沒有孩童嬉鬧,甚至聽不到半點人語聲響。只有風吹過破敗屋簷和空蕩窗欞時發出的嗚嗚低吟,以及他們自己腳下踩過碎石的細微沙沙聲。
聾子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短刃,壓低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地方,怎麼跟個鬼村似的?”
楚寒眉頭緊鎖,沉穩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做出判斷:“保持警惕,分組檢視。注意任何痕跡,但勿要分散太遠。”
楚寒指令既下,幾人立刻無聲散開,迅速而謹慎地融入這片死寂的村落。
與此同時,在白石村的另一頭,另一行人也正途經此地。
這隊約莫十餘人,皆身著青州城衙役的制服。領頭的正是劉二根。
他率領著小隊走在前往黑泥溝的必經之路上,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那片熟悉的屋舍輪廓,眼神發直,腳步也略顯遲滯。
身旁一名老成的隊員察覺了他的心不在焉,湊近了些,低聲道:“頭兒,我記得……你就是白石村人吧?要不,咱先拐回去瞅一眼?反正黑泥溝那攤子爛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耽擱不了這一時半刻。”
話語裡透著體諒。劉二根聞言,腳步頓住,朝著村子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複雜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
寂靜籠罩著白石村,楚寒一行人一扇一扇地將木門叩響,揚聲道:“有人嗎?過路的,討口水喝。”
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有拂面而過的風聲。
就這麼叩門叩了良久,幾人重新在村中央的空地匯合,臉色都異常凝重。
“情況如何?”楚寒率先開口。
然後聾子搖頭,嗓音發乾:“沒有人。附近住戶的門我都敲遍了,全是空的,一點人聲都沒有。”
“然後你們呢?也是一樣嗎?”楚寒目光掃過另外兩人,兩人皆是沉默頷首,情況別無二致。
唐欣倒在此刻適時補充:“倒是有一點很奇怪。雖不見人煙,但多數房門都從外落了鎖,不像是無人照管的樣子。”
楚寒聞言,神色更加凝重。
聾子表情同樣凝重,壓低聲音建議:“寒姐,你看咱們要不要撬開一把鎖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有線索。
“不可,”楚寒對此卻斷然否決,“我等是來查案,非是擾民。未經許可破門而入,與青州城內那些貪官汙吏有何區別?此事斷不可為。”
她的話讓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那現在又該如何是好?一行人陷入沉思。
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從前方屋角一閃而過,瞬息沒入斷牆之後。
“快!追!”楚寒反應極快,低喝一聲,已率先疾步追去。
幾人緊隨那道身影,最終停在一間與其他無異的土坯房前。唯一不同的是,這扇房門竟虛掩著一條縫。
楚寒立刻看向聾子:“這扇門,你剛才來時是開著的嗎?”
聾子肯定地搖頭:“絕對不是,之前關得緊緊的,還落了鎖!”
楚寒神色一凜,試探著朝門內提高聲音:“有人嗎?路過的,藉口水喝。”
院內一片死寂。正當眾人面面相覷之際,楚寒鼻尖微動,突然捕捉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惡臭從屋內飄出。那彷彿是生命衰朽到極致的氣味。
這味道……有人要死了!
剎那間,楚寒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禮數,循著氣味猛地推開房門衝了進去,蕭宴等人緊隨其後。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楚寒急切地尋找著氣味的來源,然而那令人窒息的惡臭竟在此時驟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楚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霎那間,向聾子提出疑問:“聾子,你剛才有沒有聞到一股很重的異味?”
“異味?”聾子聞言茫然地搖頭:“寒姐,甚麼異味?我沒有聞到啊。”
楚寒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蕭宴沉聲道:“阿寒,你沒感覺錯,我也聞到了。”
楚寒更加難以置信,還未等楚寒細想,門外猛地傳來一聲厲喝:“你們是誰?在我家裡幹甚麼?!”
楚寒猛地回頭,只見一個陌生青年,劉二根此刻正站在門檻上,手中鋼刀半出鞘,滿臉驚怒與警惕。
場面頓時尷尬。
畢竟是自己失禮在前,於是楚寒當即準備向劉二根賠禮道歉:“老鄉莫怪,皆是誤會,我們……”
只是話音未落,一個瘦小的身影如風般從裡屋竄出,正是他們先前在村中瞥見那個小女孩。她速度快得驚人,令楚寒他們都不由咋舌,徑直撲向劉二根,她放聲大哭:
“哥!你總算回來了!俺娘……俺娘她……”
小女孩抽噎得語不成句,劉二根聞言瞪大了眼睛,急道:“小苗!你說清楚!娘怎麼了?!”
小苗此刻才總算止住了抽泣,用力擦著眼淚,對劉二根說:“俺娘……俺娘就要病死了!”
!
霎那間,劉二根如遭雷擊,再也顧不上楚寒等人,發瘋似的衝進裡屋:“娘!娘!”
踉蹌著撲進裡屋,眼前的景象讓他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一進裡屋,一股衰朽的氣息混合著病氣撲面而。昏暗的光線下,有一個形容枯槁的身影正蜷縮在土炕上。此刻她臉頰深深凹陷,幾乎看不出人形。
“娘……”像被抽乾了力氣般,劉二根踉蹌著撲了過去,此刻她聲音沙啞,“娘……娘!兒回來了……娘您看看我啊!”
那老婦人卻對此毫無反應。此刻她面色灰白,看得楚寒瞳孔緊縮。
小苗跟在後面,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娘……娘這樣好幾天了……叫不醒……喂啥都吐……”
屋內一片死寂。而正在這時,一道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楚寒在此刻說:“若信得過,或許可以讓我一試。”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