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聞言目光閃爍,支支吾吾道:“大人,關於這個……其實、其實說來話長……”
他語氣斷續,倒不似心虛,更像是不知從何說起。
“長話短說。”楚寒不耐地斥道。
“是是是,”邪修趕忙應聲,“最初小人也打算去青州投奔那個組織,但半路上……突然發覺了個‘商機’。”
“商機?”楚寒挑眉。
“是……小人剛得知訊息時原本滿心歡喜,可走著走著就覺得不對——真要有這等好事,哪輪得到我們?”邪修縮了縮脖子,“於是便猶豫了。”
楚寒微微頷首,心下了然。這年頭,連出趟遠門都怕被人騙去割了腰子,更何況是這等來路不明的“機緣”。她與一旁記錄的蕭宴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荒謬。
邪修不敢再拖沓,繼續交代:“可很快小人就發現,要進青州,這花樓是必經之路。加上許多人缺少車馬,行程緩慢,大多會來這兒……消遣一番。”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嘿嘿……與其替人賣命,不如黑吃黑。劫殺這些同行,奪他們修為積蓄,豈不更快活?所以小人索性殺了花樓老鴇,將她煉成兇屍,自己佔了這地方……”
楚寒靜靜聽著,已然明白了其中關節。說穿了,這就是個“淘金的不一定賺,但賣鏟子的肯定發財”的路數。
令她略感意外的是,這花樓並非邪修所建,原主竟是被他殺害頂替。
理清來龍去脈,她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所以你對青州那個組織知道多少?據點在哪?首領是誰?如何聯絡?”
邪修頓時語塞,面露窘迫:“這……這個……小的也只是道聽途說,就知道個名號……具體、實在是不清楚啊大人!本想到地頭再打聽,後來就……就沒去成……”
審問至此結束,邪修被押了下去。
楚寒揉了揉眉心,對蕭宴道:“不過是個自作聰明的投機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確有勢力在青州廣納人手,這訊息恐怕不假。”
她語氣沉靜,卻字字清晰:“青州,有問題。”
蕭宴鄭重點頭。
抓到這名邪修雖屬意外,卻印證了青州確有異動。無論出於何種考量,楚寒都已決心親自前往一探。
……
上京城,楚府。
夜色深沉,屋內只餘一盞孤燈搖曳。
“上官,那邪修我們又審了一次,”下屬低聲稟報,“與之前他自己的供述,在關鍵細節上並無太大矛盾。”
楚寒聞言,微微頷首。她自然不會那麼天真,對方說甚麼自己便信甚麼。反覆勘驗、比對供詞,本就是審訊的應有之義。
此刻,審訊的結果已然明朗,再次證實了他們之前的判斷。
夜色愈深,燈影孤照。
啞巴無聲退去,楚寒心頭微沉,於案前緩緩展開那捲青州地圖。
粗糙的紙卷在燈下泛黃,楚寒的指尖劃過圖紙,最終落在“青州”二字之上。
青州,自建國以來,在大梁王朝歷史就始終佔據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它西接西域,扼守邊陲,獨特的地理位置註定了它的不凡與敏感。數百年來,龍蛇混雜,勢力交織,發生於此的大小案件可謂不計其數。
而其中最令人諱莫如深的一樁,便是……
楚寒眼眸微斂,似乎觸及某些記憶,悄然閉上雙眼。
是非之地,不得不去。
此刻,她心下沉吟:但此行兇吉未卜,最好還是多帶幾個人。
問題是該怎麼前往?帶多少人?又該選誰同行?
正當她閉目凝思之際,窗外忽然傳來“嗒”的一聲輕響,一道身影利落地翻窗而入。
“阿寒。”
楚寒抬眼望去,只見蕭宴閒適地坐在窗沿上。窗外花樹繁盛,繚亂的花影襯得他眉目愈發清俊,幾枚花瓣沾在衣襬,暗香隱隱。此刻他正看著她,那眼神,含情脈脈,彷彿帶著勾子:
“阿寒,你看,我怎麼樣?”
……
楚寒一時怔住,隨即忍不住拖長了音調:“咦——”
一陣莫名的“油膩”朝她撲面而來。
楚寒感覺自己有被油到。好像自打上回自己主動親過他之後,蕭宴似乎就總愛在她面前刻意擺出這般姿態。只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驗匱乏的關係,蕭宴一舉非但沒顯風流,反倒時常過火,徒留尷尬。
然而微妙的是,兩人之間的確因此親近了不少。
於是楚寒略帶心虛地別開臉,故意不去看他,只淡淡道:“有門不走,偏要跳窗。太子殿下的做派,倒是越發別緻了。”
“呃,”蕭宴聞言,神色頓時一窘。
不等他調整,楚寒下一句話便輕飄飄跟了過來,令他愈發尷尬:“哦,對了,方才忘了同殿下說,窗邊那株千年花樹,是我祖父心尖兒上的寶貝。殿下若下次還想翻窗,務必留心些。若真是不慎損毀了……他老人家怪罪下來,我可護不住您。”
方才那點刻意營造的氛圍頃刻散盡。
蕭宴卻並未流露懊惱,只從容地從窗臺躍下,順手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又細心地將衣襬沾著的幾枚花瓣輕輕摘下,執起楚寒的手,將它們放入她掌心,而後合攏她的手指。
“多謝阿寒提醒,下次我會注意的。”看著他,蕭宴溫潤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然後說:“走門未免驚動太多人。聽說你決定要去青州了?”
“嗯。”楚寒應了一聲,指尖點在地圖上一處,“線索都指向那裡,不能再等。”
蕭宴順著她的指尖望去,目光微凝:“青州情況複雜,此行危險重重。”
“哪一次不危險?”楚寒終於抬眼看他,燈光下眼神淡淡中帶著幾分無奈,“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儘快查清。”
蕭宴沉默片刻,忽而抬眼:“我與你同去。”
語氣沉靜中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蕭宴主動請纓,這並未出乎楚寒的意料。事實上,她方才權衡人選時,亦曾將他考慮在內。只是……
“朝廷政務……”她略顯遲疑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