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不願意透露。”
“你有,我也有,姐夫當然也有。”她的聲音很溫柔,像微風拂過湖面,“你想想,你有沒有甚麼事,是暫時不想告訴姐夫的?”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覺得時機未到,或者覺得沒必要讓他擔心?”
紅紅沉默了,她當然有。
前幾天她偷偷去找翠玉靈,問有沒有甚麼藥能提高懷孕的機率,她就沒有告訴蘇浩。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說出來會讓他有壓力。
“我……”她低下頭,聲音有些沉悶,“我那是小事。”
容容忍著笑。
“對姐夫來說,他瞞著的也許也是小事。”
紅紅抬起頭,看著容容。
燭光下,妹妹的臉很柔和。
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自信。
她知道容容說得對,她只是不願意承認。
剛才太沖動了,因為蘇浩不肯說。
她就生氣,就跑回來,今晚不回家了。
沒有想過,蘇浩也許真的有苦衷。
也許真的覺得時機未到,也許真的不想讓她擔心。
“可他不應該瞞著我。”她的聲音小了些,底氣明顯不足了。
容容搖頭。“姐姐,你不是也一樣嗎?”
“你去找師父拿藥,不也沒告訴姐夫?”
紅紅的臉瞬間紅了。
“你……你怎麼知道?”
容容笑了。
“塗山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她頓了頓,“姐姐,我不是說你不對。”
“我是說,夫妻之間,有些事可以慢慢說不用急。”
“姐夫現在不想說,你就給他一點時間。”
“等他覺得時機成熟了,自然會告訴你。”
“夫妻之間,應該互相體諒,日子才能長久。”
沒有成婚的塗山容容,說的話卻是一套一套的,很有經驗的樣子。
紅紅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蘇浩剛才的表情,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雙明明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眼睛。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或者不敢說。
她逼他,只會讓他更難受。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容容看著她,知道她想通了。
“那今晚還回去嗎?”
紅紅搖頭。
“不回去,說了今晚住這兒,就住這兒。”
容容忍著笑。
“那姐夫一個人獨守空房,豈不是很可憐?”
紅紅別過臉。
“他活該。”
容容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樣子,終於笑出了聲來。
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櫃子前,從裡面抱出一床被子。
“那姐姐今晚跟我擠一擠。好久沒跟姐姐一起睡了。”
紅紅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她站起身,走到容容身邊,接過被子。
“我來。”
姐妹倆鋪好床,吹滅燭火,並肩躺下。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的霜。
紅紅睜著眼,看著帳頂,心裡還在想著蘇浩。
他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想她?
“姐姐。”容容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打斷了紅紅的思緒。
“嗯?”
“別想了,明天回去,跟姐夫好好說。”
“啊?嗯……”
紅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明天,回去跟他好好說。
不問他的秘密,只告訴他。
她不是要逼他,只是想和他一起面對。
……
夜色深沉,塗山城外那座破敗的山神廟裡。
月光從坍塌的屋頂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
六耳獼猴盤腿坐在供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緩慢而均勻。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的從廟外飄進來,落在地上,化作人形。
暗探單膝跪地,額頭幾乎觸到了冰冷的地磚。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急趕而來。
六耳獼猴沒有睜眼,只是抬了抬下巴。
“說。”
暗探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大人,蘇浩和塗山紅紅分房睡了。”
六耳獼猴的手指頓住了。
她睜開眼,看著跪伏在面前的暗探,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刀。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明亮,裡面有一種壓抑不住的驚訝。
“分房睡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冷意,“你確定?”
暗探點頭。
“確定。”
“今晚塗山紅紅沒有回寢殿,而是去了塗山容容的賬房,和她妹妹一起住。”
“蘇浩一個人回的寢殿,獨自過夜。”
六耳獼猴沉默了。
她的手指重新開始敲擊膝蓋,節奏比剛才更快。
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蘇浩和塗山紅紅的關係,不是一直很好嗎?
成親以來,他們形影不離,恩愛有加。
連塗山附近的妖都羨慕不已。
怎麼突然就分房睡了?
吵架了,鬧彆扭了,還是有甚麼原因?
她站起身,從供桌上跳下來。
裙襬掃過地上的灰塵,在月光下揚起一片細碎的煙塵。
在廟裡來回踱步,那急促的節奏,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原因查清楚了嗎?”她停下腳步,看著暗探。
暗探搖頭。
“屬下無能,暫時還沒查清楚。”
“只知道塗山紅紅從賬房出來後,和蘇浩一起往回走。”
“不知說了甚麼,她又返回了賬房,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蘇浩一個人回了寢殿。”
六耳獼猴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最討厭這種模稜兩可的訊息。
知道結果,不知道原因。
就像看到了寶箱,卻打不開鎖。
她需要明白他們為甚麼吵架,需要知道裂痕在哪裡,然後考慮如何利用這個裂痕。
“繼續查。”她的聲音很冷,“”不惜代價,也要查清楚他們分開的原因。”
暗探抬起頭。
“大人,塗山紅紅和蘇浩都是謹慎之人,他們身邊的人也很難接近。”
“屬下怕……”
六耳獼猴打斷他。
“怕甚麼?”
“你們暗探的職責就是打探訊息,不是來玩耍!”
她走到暗探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蘇浩和塗山紅紅的關係,一直是鐵板一塊。”
“我們找不到任何破綻,也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機會。”
“現在他們出現了裂痕,這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錯過,可能再也沒有了。”
“你明白了嗎?”
暗探低下頭。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