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愣愣出神。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中不肯彎腰的竹子。
可他知道,她在難過,在委屈。
在等他追上去,等他開口解釋。
他沒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能告訴她真相,也不能編另外一個謊言來騙她。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遠。
看著她消失在長廊盡頭,看著那扇賬房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蘇浩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衣角輕輕翻動。
忽然覺得很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自討苦吃吧。
他轉身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沉重,就像是他的心情一般。
蘇浩走回寢殿推開門。
裡面很暗,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的霜。
床榻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殘留著她頭髮的香氣。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撫過那個枕頭。
接著躺下來,睜著眼看著帳頂繡著的金色鴛鴦。
月光透過帳幔灑進來,將那隻鴛鴦映得朦朦朧朧,像隔著一層霧。
他回想這紅紅說的話,心裡一片亂麻。
“我們是夫妻,有甚麼事不能一起面對?”
蘇浩當然知道他們是夫妻,可他不能讓她面對這些。
她太純粹了,不應該被這些黑暗的東西玷汙。
他寧願她生氣,寧願她不理他。
寧願她暫時不回家,也不願讓她知道他在做甚麼。
蘇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明天,他要去地牢,要繼續吸取黑狐娘娘的力量。
等他足夠強大,有了孩子,徹底擊潰傲來三少這個大敵之後。
一切他都會交代清楚。
或許紅紅不會原諒他,但他還是會這樣做。
蘇浩看著空蕩蕩的床榻,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今夜他只有獨守空房了。
……
賬房裡的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塗山容容坐在書案後,皺著眉頭正在想著甚麼。
門忽然被推開了,一陣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她抬起頭,看見紅紅站在門口。
橘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紅豔的長裙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動,整隻狐妖籠罩在一片清冷的銀白裡。
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出賣了她。
眼眶泛紅,嘴唇緊民,像是在忍耐著甚麼。
容容語氣疑惑的詢問。
“姐姐,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跟姐夫回家了嗎?”
紅紅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她走到書案旁,在容容對面坐下,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
那顫抖的睫毛和嘴唇,卻洩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今晚我去你那裡睡。”她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倔強。
容容愣住了。
她看著紅紅,看著那張明明生氣卻努力保持平靜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好奇。
姐姐和姐夫吵架了?
不可能,姐夫那個人,對姐姐百依百順,怎麼可能吵架?
那姐姐怎麼一臉受了委屈的樣子?
“怎麼了?”她小聲問道,“跟姐夫鬧彆扭了?”
紅紅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袖口。
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那張清冷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容容也不催她,只是靜靜的等著,等她開口。
過了一會兒,紅紅終於抬起頭,看著容容。
“蘇浩有事瞞著我。”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種委屈。
“我問他,他不肯說。”
“只說有自己的道理,日後我就明白了。”
容容的眉頭一挑。
她想起剛才在賬房裡,蘇浩提到六耳獼猴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早就察覺到他有甚麼事瞞著大家,只是沒有追問。
沒想到姐姐也發現了,還為此生氣。
“所以姐姐就跑回來了?”她的聲音很柔和,聽不出甚麼情緒。
紅紅點頭。
“他說不出口,我就不逼他。”
“可我也不想回去,面對他那張甚麼都說不出來的臉。”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容容,你說,他到底瞞著我甚麼?”
回到這裡,塗山紅紅也想把蘇浩情況,告訴容容。
讓容容幫她想想辦法,她反正是無計可施。
容容沉默了片刻。
她當然不知道蘇浩瞞著甚麼,但她大概能猜到。
原因和蘇浩每天審問的,黑狐娘娘分身有關。
無論那兩個分身知道甚麼秘密,這麼多天了,以蘇浩的手段應該早就掏乾淨。
他一定在做甚麼不想讓姐姐知道的事。
可她沒有證據,也不想去胡亂猜測,擔心影響夫妻之間的感情。
“姐姐,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姐夫有他的苦衷?”容容開始為蘇浩說話。
紅紅的眉頭皺了起來。
“苦衷……”
“甚麼苦衷不能告訴我?”
“我們是夫妻,可以同富貴也能共患難。”
“他甚麼都不說,讓我怎麼跟他共患難?”
容容看著她,看著那張因為生氣而泛紅的臉。
她忽然笑了。
“姐姐,你甚麼事都告訴姐夫了嗎?”
紅紅愣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想起自己也有過不想說的事,怎麼能要求蘇浩甚麼都要告訴她呢?
其實容容是在偷換概念,只是紅紅沒有轉過這個彎,無法反駁。
“我……”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那不一樣。”
容容追問。
“哪裡不一樣?”
紅紅語塞。
她想說“我沒有瞞著他甚麼大事”,可這話她自己都不信。
確實有不想說的事。
只是她以為那些事不重要,不值得一提。
可對蘇浩來說,他瞞著的事也許也覺得不重要。
也許也覺得不值得一提,也許也覺得日後她就明白了。
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聽了容容的話後,紅紅的想法產生了動搖,心裡也不像剛才一樣生氣了。
輕鬆了不少。
容容看著姐姐那副啞口無言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她伸手覆在紅紅的手背上,握緊了把溫暖傳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