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問三不知的蘇浩,容容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變得格外銳利。
像兩把刀,想要剖開他的胸膛,看看他心裡到底藏著甚麼。
她不認為蘇浩是你們都不知道,而是知道甚麼卻不願意說出來。
無論出於甚麼原因,這都是對她和姐姐的欺騙。
蘇浩沒有躲閃,只是平靜的注視著她。
他知道她在懷疑,知道他說的理由站不住腳,可他不能說得更多。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無論如何,都不能表現出心虛的樣子,讓容容盤根問底。
這樣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而蘇浩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人。
“姐夫,你有證據嗎?”容容繼續追問,並沒有輕易放過蘇浩的打算。
機智的她,意識到了蘇浩可能隱瞞著甚麼。
蘇浩搖頭。
“沒有。”
容容嘆了口氣。
“沒有證據,就不能亂說。”
“六耳獼猴和黑狐娘娘之間,並沒有仇恨,反而有共同的對手。”
“你說她們聯手對付塗山,我會相信,搞窩裡鬥確實有點無法接受。”
紅紅點頭。
“容容說得對,凡事要講證據,不能只憑直覺。”
蘇浩看著她們,看著兩張認真嚴肅的臉,沒有繼續狡辯。
“知道了,以後我會注意。”
這個時候,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閉口不言是最好的應對方法。
容容看著他,還想說甚麼。
可看了看姐姐,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蘇浩有事瞞著,也大概能猜到是甚麼事。
地牢裡那兩具黑狐娘娘的分身,蘇浩每天去審問,每次出來都神清氣爽。
容容不是傻子,已經發現了蘇浩行為異常。
只是姐姐在這裡,她不想讓姐姐擔心。
“好了,不說這個了。”容容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筆,“姐姐,你們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抓緊時間幹你們的大事!”
紅紅站起身,走到蘇浩身邊,牽起他的手。
“走吧。”
蘇浩握緊她的手,並肩走出賬房。
月光灑在長廊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紅紅靠在他肩上,走得很慢。
“蘇浩,”她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蘇浩的心加速跳動,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沒有,怎麼了?”
紅紅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神色平靜,看不出甚麼破綻。
她搖了搖頭。
“沒甚麼,就是覺得,你最近變了。”
蘇浩笑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紅紅想了想。
“變好了,更沉穩了,也更讓人放心了。”
蘇浩握緊她的手。
“那就好。”
他看著前方,目光堅定。
不能讓紅紅知道真相,不能讓她擔心,不能讓她失望。
為了孩子,必須繼續做下去。
蘇浩牽著紅紅的手,慢慢走著。
她的手指很涼,在他的掌心裡輕輕蜷縮著。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
走了一段,紅紅忽然停下腳步。
那雙清冷的眼眸,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
“蘇浩,無論遇到甚麼困難,你都可以告訴我。”
“我們是夫妻,可以同富貴,也能共患難。”
蘇浩驚訝的看著紅紅,發現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飾的關切。
他張了張嘴。
想說“沒事”,想說“你不用擔心”,想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她在等他開口,在等他敞開心扉。
在等他把她當成可以分擔一切的伴侶。
可他不能。
這件事,他確實解釋不清楚。
他該怎麼告訴她?
說他吸取了黑狐娘娘的力量,來提升體質?
說他每天去地牢不是為了審問,而是為了抽取那些分身的妖力?
說他瞞著塗山紅紅,其實有一個遠方的朋友,每一天都給他送酒藥?
他不能。
紅紅知道了,一定會阻止他。
她不會允許他用這種方式變強,不會允許他走這條捷徑。
她會擔心他被力量反噬,會擔心他失去理智,會擔心他變成另一個人。
就像黑狐娘娘說的,徹底墮入黑暗之中,變成她的形狀。
宛如海苔般的幽影,到處晃盪。
蘇浩是瞭解紅紅的。
她寧願他慢慢鍛鍊,寧願他戒酒養生,寧願他做一個普通的丈夫。
可他需要力量,需要足夠的力量來保護這個家。
對抗黑狐娘娘,迎接以後到來的傲來三少。
他不能停下來,也不會停。
“紅紅,”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奈,“不要問了。”
“我這樣做,有自己的道理。”
“日後,你會明白的。”
紅紅的臉色變了,不再像先前那樣溫柔。
她的眉頭蹙起來,嘴唇抿緊,眼中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用清冷是眼眸看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他他的神情依然平靜,平靜得讓她心痛。
“你有甚麼道理,不能告訴我?”她的聲音有些澀。
蘇浩搖頭。
“不是不能,是現在不能說。”
紅紅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裡面。
以前她覺得這雙手很安全踏實,能給她遮風擋雨。
現在她卻覺得,這雙手離她很遠,遠得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
她輕輕抽回手。
蘇浩的手指動了動,想要握住,卻沒有握緊。
她的手從他的掌心滑落,像一條從指縫間溜走的魚,留下一片空蕩蕩的涼意。
蘇浩伸出手,想要再次牽住她。
紅紅側身避開了,她的手縮排袖子裡,背在身後。
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
看著自己腳下的青石板,看著月光在地上鋪開的那片銀白的霜。
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充滿了對蘇浩的失望。
“蘇浩,”她的聲音冷淡,卻如同驚雷一般在他耳邊炸響,“今天我不回家了。”
蘇浩的心沉了下去。
“紅紅……”
紅紅打斷他。
“我去容容那裡住,等你甚麼時候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她毫不猶豫的轉身,朝賬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卻沒有回頭。
“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不想被矇在鼓裡。”
“我們是夫妻,有甚麼事不能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