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獼猴沒有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她當然知道些甚麼，可她不想說。
那是她的籌碼，是她和黑狐娘娘談判的底牌。
黑狐娘娘看著她那副沉默的樣子，知道她還在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坦誠相告。
“我懷疑蘇浩在抽取我的力量，並能透過某種方法化為己用，但是我沒有證據。”
六耳獼猴的手指頓住了。
“抽取？”
黑狐娘娘點頭。
“那二個被關進地牢的分身，她們的力量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
“我能感覺到，本體的力量也在隨之流失。”
“這就是我急著救她們的原因，也是她們寧願自爆也不願被抓住的原因。”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恐懼，“蘇浩在利用我的力量變強。”
六耳獼猴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想起暗探的彙報。
蘇浩每次從地牢出來，都神清氣爽，實力穩步增長。
以為是他鍛鍊的結果，沒想到是吸取黑狐娘娘的力量。
酒，補藥，黑狐娘娘的力量。
他在用一切能用到的手段提升自己。
“所以你怕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黑狐娘娘沒有否認。
“是，我怕了，我怕他繼續變強。”
“怕他總有一天會強到我無法對抗。”她看著六耳獼猴，“你也應該怕。”
“他是傲來三少的敵人，也是你的敵人。”
“他越強，你們越難對付。”
六耳獼猴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黑狐娘娘說得對，蘇浩是她們的共同敵人。
如果讓他繼續變強，等傲來三少歸來時，面對的將是一個更可怕的對手。
絕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以前她瞧不上黑狐娘娘，但這次的事情涉及到蘇浩變強的關鍵，無法拒絕。
“你想讓我做甚麼？”她問。
黑狐娘娘看著她。
“幫我查清楚地牢裡發生了甚麼，幫我找到對付蘇浩的辦法。”
她頓了頓，“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對付蘇浩。”
“我的分身雖然折損了不少，但本體還在。”
“等我恢復了力量，我可以幫你。”
六耳獼猴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在權衡，在判斷，在思考。
黑狐娘娘的力量雖然折損了，但本體還在，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而且她對蘇浩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深。
這樣的人，是最好的盟友。
“好。”她點頭，“我幫你。”
黑狐娘娘的眼睛亮了。
“真的？”
六耳獼猴站起身。
“我會派人去查地牢裡的情況，蘇浩的手段，我會弄清楚。”她頓了頓，“你也別閒著。”
“儘快恢復力量，我需要你。”
黑狐娘娘點頭。
“我會的。”
六耳獼猴轉身，朝洞穴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著她。
“還有，別再派分身去送死了，蘇浩正等著你呢。”
黑狐娘娘低下頭，沒有說話。
六耳獼猴看著她，搖了搖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洞穴外黑霧翻湧。
她深吸一口氣，消失在夜色中。
黑狐娘娘坐在高座上，看著六耳獼猴消失的方向，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不知道六耳獼猴，能不能幫她查清楚地牢裡的真相。
但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如果連六耳獼猴都失敗了，她只能靠自己。
而靠自己的下場，她已經嘗過了失敗的滋味。
山神廟裡的月光慘白，照在破敗的供桌上，照在六耳獼猴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上。
她盤腿坐在那裡，已經坐了很久。
從黑狐娘娘的宮殿回來，她就一直這樣坐著。
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廟外的風從破敗的門窗灌進來，帶著枯草的腥氣和遠處荒野的腐味。
吹得她衣角輕輕翻動，她渾然不覺。
她在想蘇浩。
那個男人，比她想象的更難對付。
她本來計劃用酒色掏空他的身體。
讓他沉迷，讓他放縱，讓他自己垮掉。
酒，她每天派人送，從不間斷。
補藥，她也送，黨參黃芪枸杞杜仲，應有盡有。
她以為這些東西會慢慢侵蝕他的身體。
讓他虛弱，讓他萎靡，讓他不堪一擊。
可結果呢？
暗探送來的情報，一次比一次讓她心驚。
蘇浩沒有變弱，反而越來越強。
他的臉色越來越紅潤，精神越來越飽滿，實力越來越深不可測。
派去送酒的暗探說，蘇浩每次收到酒都很高興，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可喝完之後呢？
他沒有醉倒，沒有萎靡，反而神清氣爽。
她不明白，怎麼也想不明白。
今晚，黑狐娘娘的話像一把錘子，敲開了她腦子裡那扇緊閉的門。
“蘇浩在抽取我的力量。”
六耳獼猴睜開眼，看著廟外那輪月亮。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一下一下，節奏緩慢而均勻。
抽取力量，這四個字在她腦海裡反覆迴盪。
蘇浩在抽取黑狐娘娘的力量，用來提升自己。
所以他不需要酒，不需要補藥，不需要那些讓她以為能掏空他的東西。
他找到了更快，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
她猜得對嗎？
不一定，但很可能。
蘇浩最近的變化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一個天天喝酒，夜夜縱慾的男人，怎麼可能紅光滿面？
除非他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黑狐娘娘的話，正好印證了她的猜測。
六耳獼猴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那她的計劃就全盤失敗了。
酒色掏不空他的身體，補藥喂不垮他的精神。
他不但不會垮，反而會越來越強。
等他強到一定程度，別說她了。
就是三弟親自出手，也未必是對手。
她不能坐視這種情況發生。
六耳獼猴站起身，從供桌上跳下來。
裙襬掃過地上的灰塵，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在廟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腦子裡各種念頭飛快的閃過。
要阻止蘇浩變強，就必須切斷他力量的來源。
他靠甚麼變強？
靠黑狐娘娘的分身。
黑狐娘娘的分身在地牢裡被關著，被他吸取力量。
只要那些分身還在，他就會繼續變強。
那就殺了她們。
六耳獼猴的腳步猛的停下。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子裡所有的迷霧。
殺了那些分身，蘇浩就沒有力量可以吸取。
沒有力量來源，他就只能回到原來的節奏。
靠酒，靠鍛鍊，靠那些慢得讓人髮指的方法。
到那時候，她就有足夠的時間，繼續用酒色掏空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