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地牢周圍的空地染成一片橘紅。
東方月初蹲在那棵老槐樹上,已經蹲了整整一天。
屁股疼得厲害,可他沒有動。
他把千里鏡舉在眼前,仔細地掃過地牢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守衛換了兩班,巡邏的走了十二圈,一切正常。
他正要放下千里鏡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忽然看見一個可疑的身影。
那是一個守衛,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鎧甲,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她靠在地牢入口不遠處的城牆根下,像是在打盹。
可東方月初注意到,她的頭雖然低著,目光卻在悄悄掃視四周。
而且,她待的時間太長了。
換崗時間早就過了,其他守衛都走了,她還留在那裡。
東方月初的心跳加速跳動,整個人精神一振。
他沒有動,只是把千里鏡對準那個守衛,仔細的觀察。
姿態,動作,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和普通守衛一模一樣。
可東方月初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那個守衛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像一件完美的贗品,處處都對,可就是不對。
他放下千里鏡,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
那個守衛還在,姿勢都沒變。
等了很久,久到夕陽完全沉下去,暮色籠罩了大地。
那個守衛終於動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不緊不慢的朝城牆外走去。
東方月初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了一會兒,等那個守衛走遠了,才從樹上滑下來。
無聲無息的跟了上去。
暮色正好掩護他的身影,他遠遠的墜在後面,始終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那個守衛走過幾條街巷,拐進一條偏僻的小路。
東方月初貼著牆根,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小路盡頭是一間破舊的屋子。
門板斑駁,窗戶用油紙糊著,透不出一點光。
那個守衛推開門,走了進去,隨手把門關上。
東方月初沒有急迫的靠近。
以前跟蹤塗山雅雅的經驗,讓東方月初展現出了專業的素質。
他繞到屋子後面,找了一棵歪脖子樹,三兩下爬了上去。
從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見屋子的前門和後窗。
他掏出千里鏡,對準那扇門。
門關得嚴嚴實實,甚麼也看不見。
放下千里鏡,靠在樹幹上繼續等著。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灑下一地清冷的銀白。
東方月初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又麻了。
他正要換個姿勢,忽然看見一個黑影從巷口閃進來。
又是一個守衛,穿著和前面那個人一模一樣的鎧甲,帽簷壓得很低。
走到屋門前,以特有的頻率敲擊,三短一長。
隨後門開啟了,黑影閃了進去,門又關上。
東方月初的呼吸急促起來。
兩個了。
他忍住跳下去的衝動繼續等。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第三個黑影出現在巷口。
同樣是守衛的裝扮,同樣的動作,同樣閃進門內。
東方月初放下千里鏡,從樹上滑下來。
他得去告訴師父。
這些可疑的守衛,很有可能被黑狐娘娘附身了。
貼著牆根,東方月初無聲無息的退出小巷,然後撒開腿朝蘇浩住的地方跑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師父說得對,黑狐娘娘不會善罷甘休。
她派了這麼多幫手來,一定有更大的計劃。
他跑過一條又一條街巷,穿過長廊,躍過花園。
一口氣衝到院子外面。
門縫裡透出溫暖的燭光,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師父,出大事了!”
東方月初跑到院子外面的時候,屋內的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蘇浩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看見東方月初那副氣喘吁吁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了?”
東方月初扶著門框,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一路跑過來,跑得太急,喉嚨裡像灌了風,又幹又澀。
“師父,出大事了。”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蘇浩放下茶杯站起身,看著東方月初。
“別急,慢慢說。”
東方月初深吸一口氣,把一路上組織好的話倒了出來。
他把自己在地牢附近蹲守的經過,如何發現那個可疑的守衛。
如何暗中跟蹤,如何看見那間偏僻的屋子,如何看見兩個同樣打扮的人先後進去。
一五一十的說了。
他說得很詳細,連那個守衛靠牆的姿勢,走路的步伐。
推門的動作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最後,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至少有三個,可能更多。”
蘇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東方月初。
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讚許。
過了片刻,他伸手拍了拍東方月初的肩。“做得不錯。”
東方月初的眼睛亮了,可還沒等他高興,蘇浩已經朝門口走去。
“走,帶我過去看看。”
東方月初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賬房,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蘇浩走得很快,東方月初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懊惱。
應該留下來繼續觀察的,不應該離開。
萬一那些人趁他不在的時候跑了,他的發現就白費了。
兩人穿過幾條街巷,拐進那條偏僻的小路。
蘇浩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掃過兩旁的牆壁和屋頂,像在確認甚麼。
東方月初指了指前面那間破舊的屋子。
“就是那裡。”
蘇浩走到屋前,伸手推門。
門沒有鎖,應聲而開。
屋裡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見。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
屋裡空空蕩蕩,只有幾張破舊的桌椅。
牆角堆著些雜物,積了厚厚的灰塵。
沒有可疑的守衛,一個都沒有。
東方月初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到屋子裡面,推開旁邊的小門。
那是一間更小的房間,也是空的。
他又推開後窗,窗外是一條窄巷,巷子盡頭通向城牆。
他轉過頭,看著蘇浩,聲音有些乾澀。
“師父,我們來晚了,她們跑了。”
蘇浩沒有回答,只是舉著火摺子在屋裡慢慢走著。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掃過牆壁,掃過那幾張破舊的桌椅。
最後,他在牆角蹲下,用指尖輕輕抹了一下地上的灰塵。
灰塵很厚,但上面有幾道新鮮的痕跡。
這是腳印,不止一個人的。
“你看見幾個人進去?”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