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獼猴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目光從黑狐娘娘臉上移開,落在廟外那輪炙熱的太陽上。
“不值得。”
“兩個分身而已,丟了就丟了。你還有本體,還有其他分身。何必為了她們冒險?”
“蘇浩在地牢里加強了守衛,你的分身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也出不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黑狐娘娘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們是我的分身,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我必須救她們。”
她的聲音很嫵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六耳獼猴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
“你知道蘇浩在地牢裡做了甚麼嗎?”
黑狐娘娘沉默了。
由於她不知道,所以才不惜代價。
她們沒有死,本體能感覺到,只是她們的力量不斷的被削弱。
這種奇怪的情況,甚至影響了本體。
兩個分身被關在地牢哪裡,受了甚麼折磨。
蘇浩在用甚麼手段對付她們,她一無所知。
“不知道。”黑狐娘娘坦然承認。
六耳獼猴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譏諷。
“不知道?那你怎麼救?你連地牢裡是甚麼情況都不清楚,就貿然派分身進去。”
“結果呢?一個接一個的被抓,你想把自己的所有分身都搭進去?”
黑狐娘娘的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那你有辦法?”
六耳獼猴搖頭。
“我沒有辦法,所以我勸你放棄。”
她頓了頓,“等你查清楚了地牢裡的情況,再想辦法也不遲。”
“現在這樣盲目的送分身進去,只是白白消耗自己的力量。”
黑狐娘娘看著她,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到底想說甚麼?”
“你叫我來,不會只是為了勸我放棄吧?”
六耳獼猴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放下茶杯,抬起看著黑狐娘娘,終於說了一句實話。
“我只是不想你壞了我的事。”
黑狐娘娘的眉頭緊緊皺起。
“你的事?甚麼事?”
六耳獼猴沒有回答。
她不能說,不能告訴黑狐娘娘,她在用酒色掏空蘇浩的身體。
那是她的計劃,她的心血。
她花了那麼多心思,每天讓暗探送酒送補藥。
就是為了讓蘇浩沉迷酒色,被掏空身體,露出破綻。
黑狐娘娘那個蠢貨,只知道蠻幹,根本不懂甚麼叫謀略。
“這不重要。”她的聲音很平淡,“重要的是,你現在的行動,會影響我的計劃。”
黑狐娘娘冷笑。
“你的計劃關我甚麼事?”
“我救我的分身,你做你的事,我們互不干涉。”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既然六耳獼猴沒有一點誠意,她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留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六耳獼猴沒有動,只是看著她,語氣中帶著警告的意味。
“你的行動,註定會失敗的,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黑狐娘娘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你不要故弄玄虛!”
六耳獼猴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你派分身去地牢,每次都被蘇浩抓住。”
“你以為蘇浩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他正等著你繼續送呢,你送得越多,他抓得越多。”
“他的實力增長得越快。”
她頓了頓,“你難道沒發現,他最近變強了嗎?”
黑狐娘娘沉默了。
她不知道現在蘇浩的實力,已經到達了甚麼樣的程度。
只是每次派出的分身,都是被蘇浩吊打。
蘇浩變強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你知不知道,他在地牢裡對分身們做了甚麼?”她問,聲音有些乾澀。
六耳獼猴搖頭。
“我不知道,所以我讓你不要再送了。”
“再送下去,只會讓他變得更強。”
黑狐娘娘看著她,目光閃爍。
“你一定知道些甚麼……”
六耳獼猴沒有回答,她確實知道一些,但不能告訴黑狐娘娘。
她只是看著黑狐娘娘,目光平靜。
“我只能勸你放棄,聽不聽是你的事。”
黑狐娘娘站在那裡,看著六耳獼猴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猜測六耳獼猴在隱瞞甚麼,可她不知道是甚麼。
她想追問,可她知道自己問不出來。
六耳獼猴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我會考慮的。”她轉身朝廟門口走去。
六耳獼猴看著她的背影,沒有挽留。
“考慮清楚。”
“你的分身,已經摺損了兩個。”
“再折損下去,你的本體也會受損。”
“到時候,別說救她們,你自己都保不住。”
黑狐娘娘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不用你操心。”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六耳獼猴坐在供桌上,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蠢狐狸,遲早會壞了她的大事。
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皺了皺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閉上眼,繼續打坐。
只是那顆心,卻怎麼也冷靜不了。
這次勸說黑狐娘娘失敗,讓六耳獼猴憂心忡忡。
……
塗山城外三十里的荒坡上,幾道黑影無聲無息的聚在一棵枯死的槐樹下。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淡,像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這是黑狐娘娘的三個分身。
為首的分身,正是方才與六耳獼猴會面的那個。
她靠在樹幹上,臉色陰沉。
其餘兩個分坐在她兩側,一個在石頭上,一個蹲在草叢裡。
姿態各異,神情卻同樣凝重。
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黑狐娘娘,聚在一起,讓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她不幫忙。”為首的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六耳獼猴讓我放棄救援,說我們的行動會影響她的計劃。”
蹲在草叢裡的分身抬起頭,眉頭緊皺。
“她的計劃?甚麼計劃比救我們還重要?”
“她沒說。”為首的搖頭,“我問了,她不肯說。”
“只讓我們放棄,等查清楚地牢裡的情況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