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在房間裡鋪開一層淡金色的薄紗。
紅紅坐在銅鏡前，手裡握著木梳，一下一下梳理著那頭橘黃色的長髮。
動作很輕很慢，表情嚴肅認真，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實際上紅紅平時並不在意梳妝打扮。
只是在成婚之後，無意中聽容容提了一句女為悅己者容，便重視起來。
蘇浩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她被晨光鍍上金邊的背影，看著她隨著動作輕輕擺動的長髮。
還有那略顯笨拙和僵硬的動作，忍不住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她身後。
“夫人，還是我幫你梳頭畫眉吧。”
紅紅的手頓了頓，抬起頭從銅鏡裡看著他。“你幫我梳頭畫眉？”
從紅紅的語氣中，蘇浩聽出遲疑，明顯是不相信他。
蘇浩點頭，眉眼彎彎。
“試試，弄得不好夫人別嫌棄。”
紅紅放下木梳，看著鏡中他的臉。
他從來沒有幫她梳頭畫眉。
今天是怎麼了？
“我平時都不畫眉的。”紅紅嘴上這麼說，手中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蘇浩從妝奩裡取出眉筆，在手裡掂了掂。
“凡事都有第一次，試試也無妨。”
紅紅看著他，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住再次詢問的衝動。
微微點頭，示意蘇浩可以開始了。
心裡想著讓蘇浩試試也可以，反正她也不會。
蘇浩走到她面前，俯下高大的身軀，仔細端詳著她的眉形。
紅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你還要……看多久？”
“趕快……畫吧！”
聽到塗山紅紅的催促，蘇浩沒有繼續欣賞下去。
以後有的是時間，惹得夫人生氣，下次可沒有機會了。
蘇浩直起身，走到她身後。
他一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微微仰起臉。
另一隻手握著眉筆，靠近她的眉。
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熱。
紅紅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眉筆輕輕落在眉上，一筆一筆，細細描繪。
他的動作很穩，表情專注，似乎很有經驗的樣子。
紅紅不敢睜眼，怕一睜眼就看見他那張專注的臉，怕心跳更快。
蘇浩畫完一邊，端詳了一下，又畫另一邊。
畫完退後一步，看著銅鏡裡她的臉。
眉形如遠山，清雅而淡然。
他滿意的點點頭。
“好了，夫人請睜眼，我是狼人……”
紅紅睜開眼，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略了蘇浩意義不明的後半句話。
那兩道眉被細細描繪過，確實好看。
和她平時素面朝天的樣子很不一樣，卻增添了幾分魅力。
“怎麼樣？”蘇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期待。
紅紅看著鏡中的眉，又看著鏡中他的臉，輕輕點了點頭。
“好看。”
蘇浩笑了，那笑容裡有滿足，還有一種“被夫人認可真好”的得意。
他正要說甚麼，紅紅忽然開口了。
“蘇浩，昨天雅雅來找我了。”
蘇浩梳頭手頓了頓。
“雅雅？她找你幹甚麼？”
紅紅從銅鏡裡看著他的臉。
“她說你沒時間教她算術，說你偷懶。”
蘇浩的眉頭微微蹙起。
那丫頭居然去告狀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無奈。
“她倒是會惡狐先告狀。”
紅紅轉過身，看著他。
“那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蘇浩看著她，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
不能說自己忙著喝酒，不能說自己忙著提升體質，不能說自己根本沒把教她算術當回事。
“我最近在鍛鍊身體，確實沒時間。”
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真誠。
紅紅看著他，看了很久。
“果然。”
蘇浩愣住了。
“甚麼？”
紅紅轉過身，看著鏡中的自己。
“我就知道你在鍛鍊身體，雅雅說你偷懶，我不信。”她頓了頓，繼續開口，“你不是那樣的人。”
蘇浩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信他，不管雅雅怎麼說，她都信他。
可他卻騙了她。
“夫人，”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鍛鍊我會注意的，過猶不及的道理，我明白。”
紅紅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
“那就好，你明白就好。”
蘇浩握緊她的手。
他過了紅紅這一關。
信他在鍛鍊身體，信他沒有偷懶，信他是為了提升體質。
可是自己心裡那關卻難過。
蘇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得快點變強，得快點讓紅紅懷上孩子，得快點結束這一切。
……
畫眉梳頭結束後，蘇浩站在門口，唇角帶著笑意。
紅紅跑得真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他只是親了一下，就嚇得連招呼都不打。
要是再做點甚麼，她怕是要好幾天不敢見人。
蘇浩笑著搖了搖頭，正準備回去補個覺。
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又輕又快。
他轉過頭，塗山雅雅站在門口。
長髮在晨風中飄動，那張包子臉氣鼓鼓的。
看見蘇浩，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走了進來。
“姐夫。”她喚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小了許多。
蘇浩看著她，目光平靜。
“這麼早過來找我，又有甚麼事？”
雅雅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你昨天干甚麼去了？”
蘇浩的眉頭挑了挑，語氣敷衍的說道。
“鍛鍊身體。”
雅雅看著他那副淡定的模樣，心裡那股懷疑越來越強烈。
鍛鍊身體？
只是鍛鍊身體會不教她算術？
她才不信。
“真的？”
蘇浩看著她，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你這是在質問我？”
雅雅的心跳加速跳動。
“不是質問，就是……隨便問問。”
“你今天怎麼這麼兇！”
蘇浩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只是隨便問問？”
“問完了，再去找你姐姐告狀嗎？”
“你這個叛徒！”
雅雅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不是，我沒有！”
她嘗試著狡辯，可是心虛的模樣卻被蘇浩智慧的雙眼看透。
“沒有？”
“那你姐姐怎麼知道我沒時間教你？”
雅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對上蘇浩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蘇浩看著塗山雅雅沉默不語，心裡感嘆，真是一個孩子。
這丫頭，告狀都不敢承認。
“雅雅，你知道我為甚麼拿走你的酒壺嗎？”
雅雅抬起頭，看著他。
“為甚麼？”
蘇浩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因為你不夠聽話。”
雅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想反駁，想說她已經很聽話了，天不亮就來找他學算術。
可想到自己確實去告狀了，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蘇浩看著她那副憋屈的模樣，知道她聽進去了。
“回去吧，等我忙完了，自然會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