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
“見過大人。”
六耳獼猴看著他們,目光平靜。
“起來說話。”
三人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頭。
六耳獼猴從供桌上跳下來,走到他們面前。
月光從破敗的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深邃。
“我交給你們一個任務。”
三人齊聲應道:“請大人吩咐。”
六耳獼猴看著他們,一字一句的說。
“想辦法,讓蘇浩喝酒。”
三人愣住了。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抬起頭,試探著問:“大人說的是……塗山姑爺蘇浩?”
六耳獼猴點頭。
“對。”
那暗探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大人,蘇浩成親以後,就再也沒有喝過酒了。”
六耳獼猴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滴都沒有?”
暗探搖頭。
“倒也不是,他只喝塗山紅紅賞賜的。”
六耳獼猴沉默了。
她想起關於蘇浩的情報。
嗜酒如命,無酒不歡。
那個酒鬼,居然真的戒酒了?
為了塗山紅紅?
她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佩服。
可她很快壓下那股情緒,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不讓你們明送。”她一字一句的說,“偷偷的送。”
暗探們面面相覷。
六耳獼猴繼續說:“把酒裝在別的容器裡。”
“茶壺,食盒,藥罐,甚麼都可以。”
“包裝一下,不要讓人看出是酒。”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他戒酒,是他主動不喝。”
“可送上門的酒,他未必拒絕。”
暗探們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大人英明!”一個暗探忍不住讚歎,“蘇浩戒酒是為了塗山紅紅,可如果是別人送的,他未必好意思拒絕。”
另一個暗探也點頭:“而且他以前那麼愛喝酒,肯定饞。”
“只要給他一個藉口,他一定會喝的!”
六耳獼猴看著他們那副興奮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去吧,小心行事,不要打草驚蛇。”
三人齊聲應道:“是!”
然後化作幾道黑影,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六耳獼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深邃。
蘇浩,你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她一定要弄清楚。
她轉身,走回供桌旁。
重新盤腿坐下,閉上眼。
廟外,夜風呼嘯。
她靜靜的等著,等著暗探們的訊息。
有的是耐心。
而此刻,塗山城裡,蘇浩正躺在床上。
懷裡摟著紅紅,睡得正香。
他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送酒行動”,已經悄然展開。
更不知道,他即將面臨新的考驗。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房間裡鋪開一層淡金色的薄紗。
蘇浩睜開眼,下意識的伸手往旁邊摸了摸。
空的,床榻的另一側已經涼了。
只有枕上還殘留著幾根橘色的長髮,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甜香。
紅紅又走了。
蘇浩躺在那兒,看著帳頂繡著的金色鴛鴦,唇角微微揚起。
她總是這樣,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床,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
然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不忍心驚醒他。
連開門關門都沒有一絲聲響。
蘇浩深吸一口氣,聞著枕上殘留的那抹香氣。
心裡湧上一股暖意,自己真是娶到一個好老婆啊!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紅紅睡過的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坐起身,揉了揉腰。
昨晚睡得好,一夜無夢,體力恢復了不少。
雖然還有點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穿好衣服,推開門。
清晨的陽光湧進來,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然後愣住了。
門口放著一個箱子,不大不小,方方正正。
用油布密封得嚴嚴實實。
箱子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幾行字。
“蘇浩親啟。遠方朋友偶得特產,不敢獨享,特寄予你。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望笑納。”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寫了“遠方朋友”四個字。
蘇浩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這個箱子。
油布包裹得很嚴實,看不出裡面是甚麼。
他伸手掂了掂,不重,也不輕。
晃了晃,沒有聲響。
誰送的?
搞得這麼神秘。
他把箱子搬進屋裡,放在桌上。
找了把小刀,割開油布。
裡面是一個木盒,做工精細,漆面光滑。
上面刻著幾株蘭草,栩栩如生。
蘇浩看著那幾株蘭草,總覺得有點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開啟盒蓋……
酒香瞬間飄了出來。
濃郁,醇厚,綿長。
帶著歲月的沉澱,勾得他心癢難耐。
蘇浩的瞳孔微微收縮,低頭看去。
木盒裡,靜靜躺著一壺酒。
青瓷酒壺,通體溫潤如玉,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旁邊還配著兩隻小巧的酒杯,也是青瓷的,精緻得像是藝術品。
蘇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酒壺,輕輕晃了晃,裡面傳來液體晃動的聲響。
他拔開壺塞,酒香更濃了,是難得一見的好酒。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香氣。
蘇浩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誰送的?
誰會送他酒?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個名字。
容容?
不可能。
禁酒就是她提出來的。
月初?
那小子連自己都養不活,哪有錢買這麼好的酒。
雅雅?
更不可能,那丫頭恨不得離他遠一點。
蘇浩的眉頭越皺越緊,把酒壺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
可那酒香,依舊從縫隙裡飄出來。
絲絲縷縷,勾得他心裡像有貓在抓。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開始仔細回想。
這些年,誰最瞭解他對酒的喜好?
誰最清楚他喜歡甚麼酒?
誰會不遠千里給他寄酒,還不願透露姓名?
蘇浩睜開眼,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名字。
歡都落蘭。
南國毒皇歡都擎天的女兒,那個曾經在塗山住過一段時間的女子。
她喜歡釀酒,對各種酒的研究比他還深。
她曾說過,要為他釀一壺天下最好的酒。
當時他一笑了之。
現在……
蘇浩低頭看著木盒上那幾株蘭草。
蘭草,落蘭。
是她,一定是她。
他想起歡都落蘭離開塗山時的表情,想起她說“後會有期”時眼中的光。
那丫頭,一直都記得。
她怕他不接受,所以不願透露真實姓名,只以“遠方朋友”相稱。
蘇浩的唇角微微揚起,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不得不承認,這酒送得很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