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慘淡。
東方月初走在前面，腳步沉穩，心跳卻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身後跟著那個自稱“暗探”，身份可疑的狐妖。
他不知道師父為甚麼要讓他這麼做。
但他知道，師父的命令，就是絕對的。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塗山城的街巷。
越走越偏，越走越靜。
周圍的建築漸漸稀疏，燈火漸漸黯淡，最後只剩下月光和風聲。
黑狐娘娘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看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荒山，心裡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東方公子，”她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我們這是去哪兒？”
東方月初頭也不回，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家常。
“去一個地方。”
“我師父今晚行為異常，我跟蹤他到了那裡，看見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一個人不敢進去，所以想請你一起看看。”
“你是容容姐的暗探，應該比我專業。”
黑狐娘娘聽著，心裡的警惕稍微鬆了些。
原來如此。
這小子發現蘇浩的異常，不敢獨自探查，所以找她幫忙。
合情合理。
她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很快，兩人到了荒山腳下。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月光灑在山坡上，將一切都染上一層慘白的顏色。
黑狐娘娘環顧四周，眉頭微微蹙起。
“蘇浩人呢？”
東方月初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那目光，有些複雜。
有歉意，有無奈，還有一種“我也沒辦法”的認命。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的陰影裡傳來。
“我在這兒。”
黑狐娘娘的瞳孔，猛的一縮。
她轉過身。
月光下，蘇浩正站在不遠處。
雙手抱在胸前，唇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亮得像能看透一切。
黑狐娘娘的心，猛的跳到了嗓子眼。
但她很快壓下那股慌亂，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蘇姑爺？”她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蘇浩看著她，看著那張努力保持鎮定的臉。
笑了。
那笑容裡，有玩味，還有一種“你裝得還挺像”的讚許。
“我在這兒等你啊。”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黑狐娘娘愣住了。
“等我？”
“對。”蘇浩點頭，“你不是想知道我今晚在忙甚麼嗎？我親自告訴你。”
他說著，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怎麼樣？這個待遇，夠高吧？”
黑狐娘娘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轉過頭，看向東方月初。
東方月初正低著頭，不敢看她。
那模樣，分明是心虛。
黑狐娘娘的心裡，瞬間明白了。
她被耍了。
被這個小子騙到了這裡。
她的手指，慢慢握緊。
但她依舊沒有放棄。
“東方公子，”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你為甚麼告訴蘇浩？這可是絕密任務！”
東方月初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上，寫滿了歉意，卻偏偏沒有半分後悔。
“我……”他撓了撓頭，小聲說，“我也沒辦法啊。”
“師父的命令，是絕對的。”
黑狐娘娘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
東方月初連忙擺手。
“你別怪我，我也不想的，可師父他……”
他看了一眼蘇浩，又低下頭。
“他是我師父啊。”
黑狐娘娘看著他，看著那張“我也不容易”的臉。
心裡那股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可她忍住了。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蘇姑爺，”她輕聲說，“既然你在這兒，那我就先走了。”
“不打擾你……”
她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可剛邁出一步……
一道凌厲的劍氣，擦著她的臉頰飛過。
嗖！
劍風颳過，幾縷髮絲飄落在地。
黑狐娘娘的腳步，猛的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
蘇浩正站在不遠處，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桃木劍。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像一隻隨時會噬人的猛獸。
他看著她，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走？”他輕聲說，“我還沒請你喝茶呢。”
黑狐娘娘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她依舊強撐著。
“蘇姑爺，你這是甚麼意思？”
蘇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提著劍，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腳步很慢很穩，卻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黑狐娘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心裡那股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她想起那些和蘇浩交手的過往。
每一次，她都是敗者。
每一次，她都是狼狽逃竄的那一個。
這一次也要重蹈覆轍嗎？
不，她不能慌。
不能慌。
黑狐娘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她盯著蘇浩，看著他那雙越來越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試探，還有一種……
她看不懂的東西。
蘇浩在她面前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舉起劍，劍尖指向她。
“讓我看看，”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到底是誰。”
黑狐娘娘的瞳孔，猛的收縮。
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可這一步，卻暴露了太多。
她的氣息，在那一瞬間，洩露了一絲。
幾乎難以察覺。
可蘇浩察覺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亮光裡，有驚訝，還有一種“果然是你”的釋然。
“原來是你。”他一字一句的說，唇角那抹笑意，卻透著殺氣。
黑狐娘娘知道，瞞不住了。
她盯著蘇浩，目光變得陰冷而銳利。
“蘇浩，”她開口，聲音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個溫和的“暗探”，而是帶著冷硬，“你早就知道了？”
蘇浩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只是懷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現在，確定了。”
黑狐娘娘看著他，看著那張依舊帶著笑意的臉。
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
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近乎絕望的無奈。
她又輸了。
又輸給了這個男人。
蘇浩看著她，緩緩舉起劍。
“黑狐娘娘，”他說，“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成為我為紅紅獻上的禮物吧。”
月色下，劍光如雪。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