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滿翠玉靈的小院。
蘇浩抱拳道謝，那聲“多謝”還在空氣中迴盪。
帶著真誠的意味，又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翠玉靈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不用謝，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做甚麼？”
她看著蘇浩，目光坦然，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作為紅紅的好姐妹，幫她說服雅雅，是我應該做的。”
“更何況……”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
“也不是甚麼難事，不過多說幾句而已。”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勸說雅雅真的只是舉手之勞。
蘇浩看著她，看著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應該做的？
是這樣的嗎？
他想起不久之前……
那時翠玉靈還在教雅雅怎麼“爭寵”，怎麼“對付”他。
那時她還拉著雅雅密談，出各種主意。
那時她還讓容容幫忙，一起謀劃怎麼讓他“忙起來”。
你管這叫一家人？
相愛相殺的一家人嗎？
那些畫面，在腦海裡一一閃過。
可現在，她卻說“應該做的”。
蘇浩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裡，有審視，有思索。
還有一種“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的保留。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紅紅在這兒。
紅紅正看著他們，眼中帶著欣慰的笑意。
她為靈姐的“幫忙”而高興，為蘇浩和靈姐之間的“和解”而欣慰。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出任何破壞氣氛的話。
蘇浩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些複雜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紅紅。
月光下，她的臉柔和而美好。
唇角那抹笑意，溫暖得讓他心軟。
實在是不忍心，破壞此刻的溫馨。
看來只有等明天，等到他和塗山雅雅單獨相處的時候，苦一苦塗山雅雅了。
“夫人，”他輕聲開口，“天色不早了。”
紅紅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夜確實深了。
“也是。”她點了點頭，轉向翠玉靈，“靈兒，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你剛回來，也該好好休息。”
翠玉靈笑了笑，沒有挽留。
“好。”她說，“慢走。”
其實她早就想送客了，只是不好直接說出來而已，她擔心紅紅誤會。
蘇浩牽著紅紅的手，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腳步很穩，背影挺直。
翠玉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她忽然開口。
“蘇姑爺。”
蘇浩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翠玉靈站在院中，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
有一種蘇浩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以後雅雅那邊，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蘇浩看著她，看了片刻。
然後，他也笑了。
那笑容裡，有禮貌，帶著幾分疏離。
還有一種“心領了”的客套。
“好。”他說，“多謝靈姐。”
“你看，你又和姐姐我客氣……”
不等翠玉靈說完，他轉身和紅紅一起走出院子。
院門輕輕合上。
腳步聲漸行漸遠。
翠玉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上的門，看了很久。
翠玉鳴鸞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的問。
“姐姐，蘇姑爺他……相信你了嗎？”
翠玉靈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扇門，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信不信，不重要。”
翠玉鳴鸞愣住了。
“不重要？那甚麼重要？”
翠玉靈轉過頭，看著妹妹。
看著她那張寫滿疑惑的臉。
笑了。
那笑容裡，有寵溺，有無奈，還有一種“你還小”的包容。
“重要的是，”她一字一句的說，“他沒有當著紅紅的面，和我爭辯。”
翠玉鳴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翠玉靈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屋裡。
“睡吧。”她說，“明天還有很多事。”
翠玉鳴鸞連忙跟上。
院門內，燈火漸漸熄滅。
而院門外，蘇浩和紅紅並肩走在月光下。
紅紅的心情很好，腳步輕快，唇角始終帶著笑意。
“蘇浩，”她忽然開口，“靈姐能幫我們勸雅雅，真好。”
蘇浩看著她，看著那雙因為開心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是啊。”他說，聲音溫柔得像春風，“真好。”
紅紅靠在他肩上，繼續往前走。
一切似乎都那麼美好。
只是蘇浩的心裡，始終留著那麼一絲……
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東西。
他不知道翠玉靈那些話，是不是真心。
但他知道，只要紅紅開心，就夠了。
其他的……
明天以後再說吧。
夜色漸深，塗山城陷入沉睡。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房間裡鋪開一層淡金色的薄紗。
蘇浩睜開眼，下意識的伸手往旁邊摸了摸。
空的。
床榻的另一側，只有微涼的餘溫。
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的甜香。
紅紅已經走了。
又去巡視了。
蘇浩躺在那兒，看著帳頂繡著的金色紋路，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深吸一口氣，聞著枕上殘留的那抹香氣。
那是紅紅特有的味道，清冷中帶著一絲甜。
像雪山頂上綻放的雪蓮，又像月夜裡悄然盛開的曇花。
昨晚的畫面，在腦海裡一一浮現。
她主動貼過來，依偎在他懷裡。
那溫軟的觸感，那輕輕的呼吸，那因為羞澀而微微顫抖的睫毛……
蘇浩的唇角，笑意更深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紅紅睡過的枕頭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忍不住“嘿嘿”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滿足和得意。
夫人主動貼貼。
主動的……
蘇浩在床上滾了一圈，又滾回來。
抱著枕頭，像抱著甚麼稀世珍寶。
這日子，過得越來越有盼頭。
可笑著笑著，他的笑容漸漸淡了。
腦海裡，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翠玉靈站在月光下，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他，說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作為紅紅的好姐妹，幫她說服雅雅，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多說幾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