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往事,黑狐娘娘的眉頭,越皺越緊。
“塗山紅紅,”她喃喃道,“那個冷得像冰一樣的女人,怎麼會容忍他?怎麼會……接受他?”
她想起自己收集到的,關於塗山紅紅的情報。
清冷,高傲,不近人情。
幾百年來,從未對任何人假以辭色。
這樣的人,怎麼會和蘇浩那樣的酒鬼……
黑狐娘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中已經多了一絲銳利的光。
“情報可能有誤。”她說,“探子可能被騙了。蘇浩那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演戲。”
黑衣女子沒有說話。
黑狐娘娘走回高座,重新坐下。
她的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越來越快,就像是她跳動的心一般,無法平靜下來。
反而越來越躁動,讓黑狐娘娘差點失去理智。
“我需要親眼確認。”她忽然說。
黑衣女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娘娘要親自去?”
“對。”黑狐娘娘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而危險,“探子終究是探子,看到的只是表面。只有親自去看,才能知道真相。”
她頓了頓,唇角緩緩揚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而且,就算情報是真的……蘇浩戒酒了,變成了一個好丈夫。那又怎樣?”
她的笑容,越來越冷。
“一個不能喝酒的酒劍魔,還是酒劍魔嗎?”
黑衣女子沒有說話。
黑狐娘娘站起身,走到牆邊,從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的斗篷。
那斗篷輕薄如煙,上面繡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有靈力流轉。
“這是匿形斗篷。”她撫摸著斗篷上的符文,“可以隱匿身形氣息,即使是塗山紅紅,也難以察覺。”
她披上斗篷,整個人瞬間變得模糊起來,像一團隨時會消散的煙霧。
“我親自去一趟塗山。”她的聲音從煙霧中傳來,縹緲而陰冷,“看看那個蘇浩,到底變成了甚麼樣子。”
黑衣女子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
“娘娘小心。”
黑狐娘娘沒有回答。
只是那團煙霧,緩緩飄向門口。
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密室裡的幽綠魂火跳了跳,又恢復了平靜。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而在千里之外的塗山,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蘇浩正站在雅雅身邊,看著她做題。
他不知道,黑狐娘娘這麼關心自己的婚後生活,甚至決定親自來調查。
同一時刻,人間某處。
夕陽的餘暉,將一座繁華的城鎮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酒肆裡傳出的猜拳聲,交織成一首熱鬧的人間煙火曲。
在一家不起眼的酒肆角落裡,坐著一個身著灰衣的女子。
她容貌普通,衣著樸素,混在人堆裡絲毫不起眼。
可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眼睛與常人不同。
那雙眼睛太過明亮,太過銳利。
像能看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
這個女子不是人,而是偽裝後的六耳獼猴。
她端起面前的酒碗,輕輕抿了一口。
酒是普通的燒刀子,烈,辣,嗆喉。
她皺了皺眉,放下酒碗。
又不對。
這已經是她嘗過的,第一百三十七種酒了。
從北國的烈酒到南疆的甜釀,從西域的葡萄酒到東海的女兒紅。
她幾乎嚐遍了人間所有的美酒,卻始終沒有找到那種能讓蘇浩“變強”的力量。
六耳獼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關於蘇浩的所有情報。
蘇浩,酒劍魔。
來歷不明,二十年前被塗山收養。
從三歲開始喝酒,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嗜酒如命。
曾一劍斬殺妖王,曾在醉意中擊退黑狐大軍,曾讓三少都坦言“不願面對喝醉酒的蘇浩”。
他的力量,來自酒。
可酒,到底是甚麼?
普通的酒,為甚麼能讓他變強?
六耳獼猴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碗渾濁的燒刀子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酒液。
溫的,辣的,帶著糧食發酵後的醇厚氣息。
她閉上眼,運轉靈力,試圖感知酒液中蘊含的力量。
甚麼都沒有。
就是普通的酒。
和她在別處嘗過的所有酒一樣,只是普通的,會讓人醉的液體。
平平無奇。
六耳獼猴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收回手,看向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有小販挑著擔子叫賣,有孩童追逐嬉戲,有婦人抱著嬰兒輕聲哄著。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真實,那麼……
毫無頭緒。
六耳獼猴嘆了口氣。
她已經找了很久了。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
走遍了人間的每一個角落,嚐遍了所有的美酒。
可甚麼都沒有找到。
蘇浩的秘密,像一團迷霧,她怎麼也看不透。
“也許……”她喃喃自語,“我找錯方向了?”
問題不在酒?
在蘇浩自己?
六耳獼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想起關於蘇浩的另一個情報。
他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突然有一天,就有了這種“喝酒變強”的能力。
為甚麼會突然?
發生了甚麼?
六耳獼猴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緩慢而均勻。
她需要一個答案。
或許而能給她答案的人,只有一個……
蘇浩自己。
不能再這樣喝下去了,根本毫無作用,而且浪費時間。
眼看三年之期快到了,她必須找到蘇浩喝酒變強的原因,否則很有可能會重蹈覆轍。
六耳獼猴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然後,她轉身,走出酒肆。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無聲的述說著甚麼。
她抬頭看向遠方。
那個方向,是塗山。
她要去那裡。
為了對付蘇浩,必須瞭解他。
只有瞭解他,才能找到他的弱點。
只有找到他的弱點,才能完成復仇。
六耳獼猴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前走去。
身影漸漸融入暮色,消失在人海中。
街道依舊熱鬧,酒肆依舊喧囂。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普通的灰衣女子,已經悄然離去。
就像沒有人知道,又一個敵人正在暗中靠近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