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蘇浩點頭,走到桌邊,把點心放在角落裡。
放得很高,雅雅夠不著的地方,“上課時間,不能吃東西。”
雅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看著那個被放在高處的點心,看著那些剛才還觸手可及的點心,看著蘇浩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心裡的期待,瞬間變成了委屈。
點心是你給的!
是你親手拿進來的!
現在又不讓我吃!
這不是耍狐玩嗎?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連姐姐都沒有這麼捉弄自己。
區區塗山贅婿,太過囂張了。
雅雅的嘴巴,癟了癟。
她張了張嘴,想抗議,想反駁。
想說“你憑甚麼”。
可對上蘇浩那雙平靜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想起早上的事。
想起被堵在門口的自己,想起追了幾條街的狼狽。
想起被點心誘惑後的妥協,想起……
想起蘇浩手裡那根漆黑的戒尺。
雅雅打了個寒顫。
不能。
不能頂嘴。
頂嘴了,他肯定會拿出戒尺。
就算不拿戒尺,他也會告訴姐姐。
姐姐知道了,肯定會失望。
雅雅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和蘇浩翻臉的時候,她必須學會隱忍。
她低下頭,走到書案前,乖乖坐下。
拿起筆,翻開習題冊。
那模樣,要多乖有多乖。
蘇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促狹的念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很好。”他說,“今天我們先複習昨天的內容。”
雅雅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筆尖落在紙上,開始寫。
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可她的心裡,卻在瘋狂的腹誹。
壞人!
大壞人!
點心不讓我吃,還讓我做題!
等我把題做完了,看我怎麼……
可想到這裡,她又洩了氣。
做完了題,還有新的題。
似乎永遠做不完。
永遠被他拿捏。
雅雅的筆,頓了頓。
她偷偷抬起頭,瞥了蘇浩一眼。
他正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她的習題冊上,神情專注而認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那認真教導的模樣,和剛才那個“把點心藏起來”的壞人,簡直判若兩人。
雅雅收回目光,繼續做題。
心裡那股委屈,忽然就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做題。
還是做題。
做完題,就能吃點心了吧?
她加快筆速,一道一道的算著,嘴裡的口水差點流出來。
蘇浩站在一旁,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這丫頭,雖然脾氣大,但還算聽話。
他走到角落裡,看了一眼那些點心。
放著的點心,已經涼了,不及時吃就會壞掉。
等雅雅做完題,再給她吃吧,不能浪費。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雅雅做題。
陽光灑滿房間,將這一幕定格成一幅溫暖的畫。
窗外,隱約傳來東方月初吃點心時,滿足的咂嘴聲。
雅雅的筆,又頓了頓,整張臉宛如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嚥了口唾沫,繼續做題。
可心裡卻在瘋狂地想著那些點心。
水晶糕,蜜麻花,桂花酥……
等她做完題,一定要吃個夠!
一定要!
東方月初這個狗腿子,根本不配享用!
筆尖在紙上飛快的移動。
……
圈外與圈內的邊界,那片被遺忘的虛空深處。
黑狐娘娘的宮殿,依舊懸浮在永恆的黑暗中。
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吞吐著周圍的靈氣。
沒有陽光,沒有草木,沒有生靈的氣息。
只有黏稠的黑暗和腐臭的甜腥。
密室裡的幽綠魂火跳動著,將四壁映得慘淡如鬼域。
黑狐娘娘斜倚在高座上,一襲玄色長裙逶迤垂地。
裙襬處暗紅色的狐紋,在幽綠的燈火下若隱若現,像乾涸的血跡。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有一下沒一下,節奏緩慢而均勻。
她在等。
等一個訊息。
密室的門無聲無息的滑開一道縫隙,一道黑影如煙般飄了進來,落地時已化作人形。
依舊是那個瘦削的黑衣女子,面容平淡,眼神空洞。
“娘娘。”黑衣女子跪伏在地,“塗山有新的訊息傳來。”
黑狐娘娘的手指,猛的頓住了。
“說。”她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
黑衣女子沒有抬頭,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起伏。
“探子回報,蘇浩與塗山紅紅婚後生活和諧,二人形影不離,感情日深。”
“塗山紅紅讓蘇浩戒酒,蘇浩亦甘之如飴,已多日未沾滴酒。”
黑狐娘娘的眉頭,微微蹙起。
“還有,”黑衣女子繼續說,“蘇浩開始教導塗山雅雅算術,塗山容容亦向他請教新的演算法。”
“蘇浩在塗山的地位,日漸穩固。”
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幽綠的魂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影子。
黑狐娘娘的手指,慢慢握緊。
“不可能。”她一字一句的說,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暴風雨前的壓抑,“這不可能。”
黑衣女子將頭垂得更低,不敢說話。
黑狐娘娘站起身,走下高座。
玄色的裙襬拖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繪著塗山地形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那個被標記為“塗山城”的位置。
那是她夢想開始的地方,也是後來的魂斷之處,一切都是由於那個男人的存在。
“蘇浩,”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恨意,有恐懼,還有深深的不解,“那個嗜酒如命的蘇浩,怎麼可能戒酒?”
她轉過身,看向跪伏在地的黑衣女子。
“探子確認過嗎?”
“確認過。”黑衣女子答道,“多日觀察,蘇浩確實滴酒未沾。婚宴上沒有,婚後也沒有。”
黑狐娘娘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和蘇浩交手的過往。
每一次,那個男人都是醉醺醺的。
每一次,他喝得越多,劍就越快,越瘋,越不講道理。
她曾以為,那就是他的破綻。
可後來她發現,那不是破綻,是他的厲害之處。
醉酒的蘇浩,比清醒的蘇浩更可怕。
可現在,他戒酒了?
為了塗山紅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