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塗山雅雅努力做題的樣子，東方月初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他靠在廊柱上，仰頭看著夜空中漸現的星星。
“雅雅姐，”他輕聲自語，“你也別怪我。”
“師父的吩咐，我不敢不聽啊。”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
房間裡，燭火輕輕跳動。
雅雅低著頭，認真的算著。
一筆一劃，一字一句。
那些數字，在她眼裡，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可她的心裡，還在想著姐姐。
想著蘇浩和姐姐在一起的畫面。
想著……
想著等做完題，一定要去找蘇浩算賬！
對！
做完題，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他了！
到時候，看他還怎麼用戒尺嚇她！
雅雅握緊筆，算得更快了。
窗外，東方月初看著這一幕，輕輕笑了。
“這才對嘛。”他小聲說，“做完題，大家都省心。”
……
夜幕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絲絨，溫柔的覆蓋了整個塗山城。
然而在這片黑暗之下，卻有一處地方亮如白晝，熱鬧非凡。
塗山夜市。
每年的這個時節，塗山都會舉辦為期三天的夜市盛會。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有兔子形狀的，有狐狸形狀的。
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獸。
每一盞都精巧絕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溫暖而朦朧的光暈。
攤販們沿街擺開，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賣糖葫蘆的，有賣的，有賣各種小玩意的。
還有那些賣藝的妖怪，在妖群中穿梭表演，引來陣陣喝彩。
整條街，妖頭攢動，笑語喧譁。
塗山紅紅牽著一盞兔子花燈，在妖群中慢慢走著。
她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常服，比平日的素白多了幾分柔美，橘發在花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此刻卻被滿街的燈火映得格外明亮。
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難得一見的，孩子氣的笑意。
她走幾步，就停下來看看這個攤子，又看看那個攤子。
偶爾拿起一個小玩意兒，仔細端詳片刻，又輕輕放下。
那模樣，和平日裡那個威嚴的塗山之王，簡直判若兩人。
蘇浩走在她身邊，手裡提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在花燈下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那抹難得的光亮，看著她因為開心而微微揚起的唇角。
心裡那股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夫人，”他輕聲喚道，把糖葫蘆遞到她面前，“嚐嚐？”
紅紅低頭看著那串紅豔豔的糖葫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她輕輕咬下一顆，山楂的酸混合著糖衣的甜，在舌尖化開。
她的眼睛，微微彎了彎。
“好吃。”她說。
蘇浩笑了。
那笑容裡，有滿足，有幸福。
還有一種“這樣就夠了”的快樂。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賣花燈的攤子，紅紅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盞狐狸形狀的花燈上。
那花燈做得精巧極了，狐狸的尾巴高高翹起。
眼睛用兩顆紅色的珠子點綴，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喜歡？”蘇浩問。
紅紅點了點頭。
蘇浩立刻掏錢，把那盞花燈買了下來，遞給紅紅。
紅紅接過，舉在眼前看了看，唇角揚起一個真實不虛的弧度。
“謝謝。”
“不用謝。”蘇浩伸手，輕輕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鬢髮，“夫人開心，我就開心。”
紅紅的臉，微微紅了紅。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可那盞狐狸花燈，卻被她緊緊握在手裡，一刻也沒有鬆開。
夜市很長，兩人走了很久。
看了雜耍，猜了燈謎。
吃了各種小吃，買了一大堆用不上的小玩意兒。
紅紅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很久，沒有這樣像普通人一樣。
逛逛街，吃吃小吃，看看熱鬧了。
可笑著笑著，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蘇浩察覺到她的異樣，轉頭看向她。
“怎麼了？”
紅紅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雅雅呢？”
蘇浩愣了愣。
“今天一整天，”紅紅說，眉頭微微蹙起，“我都沒見到她。”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擔憂：“她……在幹甚麼？”
愉快的玩耍之後，塗山紅紅終於想起了塗山雅雅這個倒黴孩子。
蘇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明白，她確實是擔心妹妹。
他笑了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雅雅啊，”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讚許，“在屋裡做題呢。”
紅紅愣住了。
“做題？”
“對。”蘇浩點頭，臉上帶著一種“我這個當老師的很欣慰”的表情，“這丫頭，今天特別認真。”
“我佈置的習題，她二話不說就接下來了。”
“我走的時候，她還坐在那兒算呢，頭都不抬。”
“沉浸在學習中無法自拔，甚至不願意浪費一點時間多看我一眼。”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雅雅真的是甚麼勤奮好學的典範。
紅紅聽著，眼睛慢慢睜大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蘇浩一臉篤定，“我還讓月初在那兒盯著，別讓人打擾她。”
“這會兒，估計還在算吧。”
紅紅沉默了。
她看著蘇浩，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看著那雙坦蕩的眼睛。
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欣慰，還有一絲不敢相信。
雅雅那丫頭，居然會主動做題？
那個一天到晚只知道纏著她，鬧脾氣的妹妹，那個為了爭寵甚麼招都使得出來的妹妹……
居然能乖乖坐在屋裡，做那些她最討厭的算術？
“蘇浩，”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動，“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浩想了想，說：“也沒甚麼。”
“就是……耐心一點，認真一點，讓她覺得，我是真的想教她，不是想害她。”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她也長大，懂事了。”
紅紅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
心裡那股感動，越來越濃。
她想起這些年，雅雅那些任性。
那些鬧騰，那些讓她頭疼的“爭寵”。
她想過很多辦法，哄過，罵過，冷落過。
可雅雅始終沒有變。
可現在，只是讓蘇浩教了幾天，那丫頭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