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漸漸升高,從溫和的晨光變成了明亮的日頭。
塗山雅雅房間裡的教學,終於告一段落。
蘇浩放下手裡的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對面的雅雅。
她正低著頭,盯著自己剛才做的那幾道題。
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檢查有沒有算錯。
那認真的模樣,和昨天那個一心想爭寵,滿腦子都是“怎麼對付蘇浩”的丫頭。
簡直判若兩人。
蘇浩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教學效果不錯。
不僅算術有進步,態度也好了很多。
不過……
蘇浩的眼睛眯了眯。
教學效果好是一回事,他的最終目的,可不僅僅是讓雅雅學會算術。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幾頁紙。
那是他昨晚連夜準備的習題。
厚厚一疊,比昨天的還多。
他走回雅雅面前,把那疊紙放在她手邊。
“今天的課後習題。”他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雅雅抬起頭,看著那疊紙。
比昨天厚。
看起來……比昨天多。
她的眉頭,本能的皺了皺。
可下一秒,那皺起的眉頭,又慢慢舒展開來。
她沒有抗議。
沒有像昨天那樣大喊“這麼多”,沒有像昨天那樣,瞪著蘇浩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她說。
聲音很輕卻堅定。
蘇浩愣住了。
他看著雅雅,看著那張平靜的,沒有半分不滿的臉。
心裡那點“她肯定會炸毛”的預期,瞬間落了空。
這丫頭……居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不抗議?
不反抗?
不嚷嚷“我不做”?
蘇浩的眉頭,微微蹙了蹙。
他盯著雅雅,看了很久。
那目光,讓雅雅有些不自在。
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那疊習題紙的邊緣。
“你……看甚麼?”她小聲問。
蘇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和思索。
不對勁。
這丫頭今天,太反常了。
昨天還又哭又鬧又頂嘴,今天就乖得像只小綿羊?
一定有詐。
蘇浩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性。
她是不是又想出甚麼新主意來對付他?
她是不是表面上答應,背地裡準備把習題撕了?
她是不是……有甚麼更大的陰謀?
可雅雅接下來的話,打破了他所有的猜測。
“昨天……是我的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你佈置的題,我沒做。”
“你還那麼認真的教我……我……”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蘇浩。
那雙眼眸裡,沒有往日的敵意和倔強。
只有一種蘇浩從未見過的,近乎坦誠的光。
“我不想再那樣了。”她說,“所以……我會做的。”
蘇浩愣住了。
他看著雅雅,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因為說出這些話而微微泛紅的臉。
心裡那點因為懷疑而生出的警惕,忽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不是得意,不是慶幸。
是一種……
欣慰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
“好。”
簡單的一個字,卻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雅雅看著他,看了片刻。
然後低下頭,重新拿起筆,開始做第一道題。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認真的側臉映得格外柔和。
蘇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心裡那點“她肯定有詐”的懷疑,終於徹底消散了。
也許……
這丫頭,真的在變。
他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雅雅一眼。
“有不會的,”他說,“等我回來再問。”
雅雅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蘇浩不再多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雅雅一個人,和那疊厚厚的習題。
她低下頭,繼續認真的算著。
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安靜而美好。
客院外,蘇浩剛走出不遠,就看見了蹲在樹上的東方月初。
那小子還舉著千里鏡,眼睛死死盯著雅雅房間的方向。
蘇浩的眉頭挑了挑。
他走過去,在樹下停下,仰頭看著東方月初。
“月初。”
東方月初嚇了一跳,連忙放下千里鏡,從樹上跳下來。
“師父!”他臉上堆起笑,“您教完了?”
蘇浩點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在這兒幹甚麼?”
東方月初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這個問題,今天已經被問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師孃,第二次是師父。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我……我在監督雅雅姐做題啊!”
蘇浩挑眉:“監督?”
“對!”東方月初用力點頭,“您不是讓我盯著雅雅姐嗎?我這是……認真執行任務!”
他說得義正言辭,彷彿這真的是他的職責。
蘇浩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讓東方月初心裡發毛。
可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強撐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
終於,蘇浩笑了。
那笑容裡,有滿意,有讚許。
還有一種“你小子終於上道了”的欣慰。
“很好。”他說,“那你就繼續在這兒監督。”
東方月初愣住了。
“繼……繼續?”
“對。”蘇浩點頭,拍了拍他的肩,“我還有其他事。”
“你留在這兒,看著她做題。別讓她偷懶,也別讓她分心。”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真的是東方月初的職責。
東方月初的嘴角抽了抽。
他只是隨口一說啊!
只是想給自己找個合理的解釋啊!
怎麼就……就成真了呢?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看著師父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他有氣無力的說,“徒兒遵命。”
蘇浩滿意的點點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向東方月初。
“對了。”
東方月初抬起頭。
“她要是偷懶,”蘇浩說,“記下來,晚上告訴我。”
東方月初的臉瞬間垮了。
“是。”
蘇浩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腳步輕快,背影從容。
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