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紅紅才終於回應。
“我……我喜歡穿著衣服睡。”
這話說得很含糊，像是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秘密。
要不是蘇浩仔細聆聽，根本聽不清楚。
蘇浩愣住了。
穿著衣服睡？
他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不解。
“夫人，”他輕聲問，“你這是……”
從來沒有聽說過，喜歡穿著衣服睡覺的妖怪。
蘇浩懷疑，這是塗山紅紅找的藉口，就是還沒有準備好。
紅紅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從小……就這樣。”她的聲音更輕了，“習慣了。”
蘇浩沉默了。
他看著紅紅，看著她低垂的睫毛。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那副因為說出這個秘密，而更加緊張的模樣。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從小就是塗山之王，從小就要擔起責任，從小就要學會保護自己。
連睡覺，都要穿著衣服。
那是她的習慣，也是她的鎧甲。
他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
讓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好。”他說，“那就穿著睡。”
紅紅愣住了。
她看著蘇浩，看著他那雙沒有半分失望，只有全然的包容和理解的眼睛。
心裡那股慌亂，忽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暖的，讓她眼眶發熱的情緒。
“你……”她輕聲問，“不生氣？”
蘇浩笑了。
那笑容裡，有寵溺，有無奈。
還有一種“你怎麼會這麼想”的縱容。
“生甚麼氣？”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你是我的夫人，作為你的夫君，我更應該尊重你的生活習慣。”
“你想怎麼睡，就怎麼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
“反正……來日方長。”
紅紅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明明有點遺憾，卻強裝大度的模樣。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甜蜜。
蘇浩也笑了。
他鬆開手，轉身，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紅紅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寬闊的肩膀。
心裡那股暖意，越來越濃。
她也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兩人並肩躺著，中間隔著一點距離。
誰也沒有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蘇浩忽然翻了個身，面向她。
“夫人。”
“嗯？”黑暗中塗山紅紅眨了眨眼睛，發出帶有疑惑的聲音。
“明天……”他頓了頓，“我繼續教雅雅算術。”
紅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說，他會繼續努力，繼續讓雅雅接受他，繼續融入這個家。
她側過身，也面向他。
月光下，兩人面對面躺著，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光。
“好。”她輕聲說，“我等你。”
蘇浩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溫暖，踏實。
窗外，月色正好。
夜色深沉如墨，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幾縷朦朧的銀白。
寬大的床上，兩人並肩躺著。
蘇浩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姿勢端正得像是躺在棺材裡。
可他的呼吸，卻出賣了他。
呼吸比平時略快略重，像在努力壓制甚麼。
紅紅側躺在他身旁，背對著他，身體蜷成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的手緊緊攥著被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同樣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一個。
兩個。
一個。
兩個。
像某種無聲的較量，又像某種心照不宣的等待。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兩人都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蘇浩終於動了。
他翻了個身，面向紅紅。
月光從背後照過來，將他寬闊的肩背勾勒出一道朦朧的輪廓。
他看著紅紅蜷縮的背影，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看著那散落在枕上的，如月光般的橘黃色長髮。
心裡那股想要靠近的衝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伸出手，輕輕的，緩緩的，環住了她的腰。
纖細的腰肢，隔著薄薄的中衣，傳來溫熱的體溫。
那觸感，讓蘇浩的呼吸又重了一分。
紅紅的身子，猛的僵住了。
她下意識的想掙扎，想推開他，想說“你幹甚麼”。
可那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們是夫妻。
已經成親了。
這是她的夫君。
她……不能反抗。
紅紅咬了咬唇，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任由那隻手臂環著自己的腰。
那手臂很暖，很穩，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可下一秒，那手臂收緊了。
蘇浩的身體，也貼了過來。
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傳來滾燙的溫度。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後頸，帶著溫熱的氣息，激起一陣酥麻。
紅紅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扭動了一下。
很輕，很短，像受驚的小魚在水裡撲騰了一下。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顫，“幹嘛？”
蘇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笑意。
“貼貼。”
紅紅愣住了。
貼貼？
這是甚麼意思？
塗山紅紅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詞。
她還沒反應過來，蘇浩又開口了。
“就是貼一會兒，不動手動腳。”
“這是一種夫妻之間，增加感情的方法。”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在做甚麼莊嚴的承諾。
實際上，蘇浩也沒有說謊。
紅紅沉默了片刻。
她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溫暖，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呼吸噴灑在頸間的溫熱。
心裡那股緊張和慌亂，漸漸被一種陌生的安全感取代。
只是貼貼。
不動手動腳。
他說的。
她……信他。
紅紅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閉上眼睛，任由他這樣抱著。
蘇浩的手臂依舊環著她的腰，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兩人就這樣貼著，靜靜的一動不動。
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樣子。
溫馨的感覺，同時在蘇浩和塗山紅紅的心裡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