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蘇浩終於動了。
他沒有生氣，沒有反駁。
只是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書櫃前。
開啟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幾頁紙。
然後，他走回書案旁，把那幾頁紙放在雅雅面前。
“這是今天的課後習題。”他說，語氣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帶回去做，明天早上我要檢查。”
雅雅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幾頁紙。
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各種算術題，看得她頭暈眼花。
一股無名之火，蹭蹭的上漲，似乎要燃燒全部的理智。
“課後……習題？”她的聲音都結巴了，“還……帶回家做？”
學習了一天，還沒有結束，居然還要佈置課後作業。
這是塗山雅雅未曾設想的結果。
她現在是看到這些題，就十分頭疼。
“對。”蘇浩點頭，目光平靜的看著她，“你不是不想在這兒學嗎？那就帶回去做，明天交給我就行。”
雅雅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她本來想抗議，想把這疊紙摔在他臉上，想說“我憑甚麼聽你的”。
可還沒等她開口……
“雅雅？”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雅雅猛的轉頭。
塗山紅紅站在門口，夕陽的餘暉從她身後湧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她的目光在雅雅和蘇浩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雅雅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怎麼了？”紅紅走進來，眉頭微微蹙起，“臉色這麼難看？”
雅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看著姐姐那雙關切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能說甚麼？
說蘇浩欺負她？
可他只是在教她算術，還給她佈置了課後習題。
聽起來多正常啊。
說她不想學？可姐姐讓她學的。
說她討厭蘇浩？可姐姐知道。
她甚麼都不能說。
只能站在那裡，像一隻被捏住喉嚨的小獸，憋屈得想哭。
紅紅看著她這副模樣，又看了看蘇浩。
蘇浩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沒事，都正常”的意味。
紅紅的心，立刻被蘇浩的笑容安撫了。
她走到雅雅身邊，伸手輕輕理了理她散亂的鬢髮。
“累了吧？”她柔聲問。
雅雅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一把抱住姐姐，把臉埋進她懷裡。
“姐姐……”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紅紅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只是那一下一下的輕撫，帶著幾百年如一日的溫柔。
蘇浩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雅雅在姐姐懷裡尋求安慰的模樣，看著她因為委屈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心裡那點因為她的頂撞而生出的無奈，忽然就消散了。
這丫頭，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他走過去，把那疊課後習題，輕輕放在書案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他對紅紅點了點頭，無聲的走出房間。
門輕輕合上。
院子裡，夕陽正好。
蘇浩站在院中，仰頭看著天邊那抹漸漸褪去的橘紅。
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個丫頭，應該會乖乖把習題做完吧？
房間裡，紅紅還抱著雅雅。
等到雅雅的情緒穩定以後，她才輕聲開口。
“雅雅，今天學得怎麼樣？”
雅雅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倔強的不肯掉淚。
“還行。”她說，聲音悶悶的。
紅紅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雅雅的頭髮。
“那就好，明天繼續。”
雅雅的臉，又垮了。
可她甚麼也沒說，只是把臉重新埋進姐姐懷裡。
窗外，夜色漸濃。
新的一天，即將結束。
而明天，還會有新的挑戰。
……
夜色漸深，長廊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將整條路照得溫暖而朦朧。
蘇浩牽著塗山紅紅的手，慢慢的走著。
腳下的青石板被夜風吹得微涼，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卻抵不過手心那抹溫暖的觸感。
她側頭看了蘇浩一眼。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
唇角帶著那種讓她安心的，散漫的笑意。
可仔細看，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教雅雅一整天，應該很累吧？
那丫頭有多難纏，她比誰都清楚。
紅紅的心，輕輕動了一下。
“蘇浩，”她開口，聲音很輕，“今天辛苦你了。”
蘇浩轉頭看她，眼中帶著一絲促狹的光：“夫人這是在口頭表揚我？”
紅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唇角微微揚起。
“口頭表揚不行嗎？”
“行。”蘇浩點頭，“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比起口頭表揚，我更想要獎勵。”
紅紅的眉頭微微挑了挑。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拒絕。
只是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甚麼獎勵？”
蘇浩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那眼睛裡，有一種紅紅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散漫，不是促狹，而是一種……
一種讓她心跳莫名加速的，近乎灼熱的溫度。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
越過她的眉眼，越過她的鼻尖，越過她微微抿起的唇。
最後，落在她腳上。
紅紅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她的腳。
準確的說，是她赤裸的，踩在青石板上的腳。
此刻站在月光下，那雙腳在朦朧的光影中泛著瑩白的光澤。
腳踝纖細，腳背白皙。
腳趾圓潤如珠，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紅紅的臉，“唰”的紅了。
她不自覺的縮了縮腳，腳趾緊緊扣住地面。
腳背也弓了起來，像受驚的小鹿。
那模樣，又羞又慌。
和平日裡那個威嚴的塗山之王，簡直判若兩人。
“你……”她的聲音有些顫，“你看甚麼？”
蘇浩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那副羞得手足無措的樣子。
月光下，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臉上的紅暈，眼中的慌亂。
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那雙因為緊張而蜷縮起來的玉足……
每一處，都美得讓他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