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看著她這副憋屈的模樣,又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讓雅雅更加害怕的東西。
這是塗山雅雅的直覺,很少出錯。
她總覺得這個男人不懷好意。
“幹甚麼?”他把戒尺在手裡輕輕敲了敲,“教你規矩。”
“規……規矩?”雅雅的聲音更抖了,“我憑甚麼要守你的破規矩!”
“就憑,”蘇浩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我是你的老師。”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你姐姐把你交給我,讓我教你。”
“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有責任……管教。”
雅雅的臉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她看著那根戒尺,看著蘇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心裡那股倔強,忽然就消散了。
不是怕被打。
是她知道,蘇浩要是真想打她,她根本躲不掉。
而且……
而且要是被他打了,多丟人啊!
她咬了咬唇,重新坐直身子。
把推開的簿冊拉回來,拿起了筆。
“算就算!”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有甚麼了不起的!”
蘇浩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他把戒尺放在桌上,就放在她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是一種無聲的震懾,讓塗山雅雅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就會嚐嚐他戒尺的厲害。
然後,他重新坐下,繼續講解。
雅雅低著頭,乖乖的算。
可她的餘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那根戒尺。
黑漆漆的,泛著幽光,像一隻隨時會咬她的野獸。
她不知道的是……
蘇浩心裡,其實有點遺憾。
他想用的是小皮鞭。
帶起來多帶勁。
多有威懾力。
可惜……
這丫頭肯定會告狀。
到時候紅紅知道了,他不好解釋。
蘇浩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戒尺就戒尺吧。
反正效果也差不多。
窗外,陽光依舊很好。
客院裡,算賬的聲音,繼續響起。
而在塗山城的另一端,塗山紅紅坐在書案後,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那個方向,是蘇浩的院子。
“雅雅……”她輕聲自語,唇角微微揚起一個複雜的弧度。
希望你能明白,姐姐是為你好。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批閱卷宗。
窗外,微風不燥。
新的一課,還在繼續。
……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院子的地板上鋪開一層暖橙色的光。
塗山雅雅趴在書案上,整個人像一灘融化的雪。
長髮散落在桌上,有幾縷沾在汗溼的額角。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微微張著。
呼吸又淺又急,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
累。
太累了。
比修煉一整天還要累。
修煉的時候,她可以隨心所欲的出拳,可以暢快淋漓地釋放妖力。
可以把所有的煩躁,都發洩在那些無辜的木人樁上。
可算賬呢?
只能坐在那裡,對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一個一個的加,一個一個的減。
稍不留神算錯了,還得從頭再來。
最可怕的是……
蘇浩就在旁邊看著。
他那雙眼睛,像兩盞燈籠,時時刻刻盯著她。
她稍微走個神,他就會輕輕咳嗽一聲。
她算錯一道題,他就會用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眼神,看她一眼。
那眼神,讓她渾身不自在。
簡直是一種赤裸裸的蔑視。
整整一天。
從上午到傍晚,除了中午吃飯歇了半個時辰,她都在算。
算加法,算減法,算那些她以前看都不想看的數字。
雅雅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變成一灘漿糊了。
“算完了?”
蘇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依舊是他慣常那種散漫的,不緊不慢的調子。
雅雅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瞪了他一眼。
“完了。”她說,聲音沙啞得像三天沒喝水。
蘇浩伸手,把她面前那本簿冊拿過去,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雅雅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
是滿意?是不滿?還是又在憋甚麼壞主意?
可蘇浩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翻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又微微蹙一下眉。
雅雅的心,隨著他眉頭的舒展和蹙起,七上八下。
終於,蘇浩翻完了最後一頁。
把簿冊合上,放在一邊。
他看著雅雅,目光平靜。
“還行。”他說,“比我預想的強一點。”
雅雅愣住了。
還行?
比預想的強一點?
這……這是在誇她?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蘇浩又開口了。
“不過,離我的要求還差得遠,明天繼續。”
雅雅的臉,瞬間垮了。
“還明天?”她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我都累死了,明天能不能歇一天?”
蘇浩看著她,似笑非笑。
“你姐姐讓你跟我學,所有的時間都是我來安排。”
雅雅噎住了。
她咬了咬唇,心裡那股憋屈,像野草一樣瘋長。
學習算術累,她認了。
可最讓她心煩的,不是算術本身,是教她的人。
是蘇浩。
這個讓她討厭而畏懼的男人。
現在,他坐在她對面。
用那種“我是老師你是學生”的姿態,對她指手畫腳。
她塗山雅雅,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蘇浩,”她忽然開口,聲音硬邦邦的,“你別以為有姐姐支援,就可以肆無忌憚。”
蘇浩挑眉:“肆無忌憚?我怎麼肆無忌憚了?”
“你……”雅雅指著桌上的戒尺,又指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你用戒尺嚇我,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你……”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蘇浩正看著她,那眼神讓她更加惱火。
不是生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
一種讓她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的,近乎包容的無奈。
“雅雅,”蘇浩嘆了口氣,“我只是在教你。”
“我不需要你教!”雅雅猛的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眼睛瞪著他,“我塗山雅雅,堂堂塗山二當家,憑甚麼要你教?”
蘇浩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雅雅心裡發毛。
她忽然有些後悔。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瞪著蘇浩。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一個怒火中燒,一個平靜如水。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