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門被推開時，塗山雅雅深吸一口氣，做好了看到一片狼藉的準備。
酒鬼的房間能是甚麼樣？
肯定是滿地酒罈，到處亂扔的衣服，積了灰的桌椅。
說不定還有發黴的食物，和爬來爬去的蟲子。
雅雅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捂鼻子的動作。
可當她跨過門檻，真正看清房間裡的景象時……
她的腳步，猛的頓住了。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通透。
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
窗臺上甚至擺著一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葉片油亮，生機勃勃。
而最讓她震驚的，是那面牆……
整整一面牆的書架。
從地面一直到天花板，一排排，一格格，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有些書脊嶄新，有些已經泛黃，還有些看起來像是手抄的卷軸。
整整齊齊的碼放在專用的格子裡。
書卷的氣息，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草木清香，在房間裡瀰漫。
雅雅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這……這是蘇浩的房間？
那個整天喝酒，喝醉了就鬧事的蘇浩？
那個她印象中不修邊幅，吊兒郎當的酒鬼？
他的房間……居然這麼整潔？
還有這些書……
雅雅的目光掃過那些書脊，發現上面標註著各種她看不太懂的分類。
《劍法精要》《妖力運轉原理》《圈外地理志》《陣法基礎》《藥材辨識》……
甚至還有幾本，寫著《算經》《九章算術》這樣的名字。
雅雅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蘇浩從她身後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看見雅雅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他唇角微微揚起，卻沒有說話。
只是走到書案後坐下，開始整理桌上的筆墨紙硯。
雅雅回過神來，咬了咬唇。
哼！
肯定是裝的！
一定是為了討好姐姐，才把房間收拾得這麼幹淨！
那些書，肯定也是擺著好看的。
他肯定一本都沒看過。
對，一定是這樣。
機智如她，才不會被他騙到。
雅雅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我才不信你”的表情。
她走到書案前，在蘇浩對面坐下。
雙手抱在胸前，仰著下巴，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教甚麼”的姿態。
蘇浩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從書案下取出幾本簿冊，又拿出幾支筆，整整齊齊的擺在她面前。
“這些，”他說，“是你今天要用的。”
雅雅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簿冊。
每一本都有她手指那麼厚，封面上寫著“入門算例”四個字。
她的臉，瞬間垮了。
“這……這麼多？”
“多？”蘇浩挑眉，“這才第一天的量。”
雅雅瞪著他。
蘇浩卻不理她，自顧自地翻開第一本簿冊，指著第一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你看，這些數字……”
“等等！”雅雅打斷他，“你就不問問我想不想學？”
蘇浩抬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雅雅心裡發毛。
“你想不想學，不重要。”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姐姐讓你學，你就得學。”
雅雅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蘇浩說的是事實。
姐姐讓她學的。
她不能違抗姐姐。
“哼！”她別過臉，不再說話。
蘇浩也不在意，繼續指著那頁數字，開始講解。
他的聲音很平穩，不急不緩，像溪水流過石頭。
雅雅聽著，起初還滿心牴觸。
可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被帶進去了。
那些數字，在他嘴裡，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雅雅就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不行！
不能被他的假象迷惑！
他肯定是裝的！
講了一會兒，蘇浩停下，指著簿冊上的一道題：“這道，你來試試。”
雅雅低頭看著那道題。
她咬了咬唇，拿起筆，開始算。
這是一道很基礎的題，還難不住她塗山雅雅。
沒過一會兒，她放下筆，看向蘇浩。
眼中帶著幾分得意之色，似乎在無聲的表示，蘇浩不過如此。
蘇浩看了一眼，點頭：“對了。”
雅雅的眼睛，亮了起來。
但很快，她又板起臉。
哼！
只會出這樣的題，算術也沒有比她強多少嘛！
蘇浩看著她那副明明有點高興卻強裝不在意的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卻沒有戳穿。
他又指了一道題：“繼續。”
雅雅深吸一口氣，低頭開始算。
第二道，對了。
第三道，對了。
第四道，也對了。
題的難度在逐漸加深，塗山雅雅計算的速度越來越慢。
可算著算著，她忽然覺得……
不對。
憑甚麼她要這麼聽話？
憑甚麼蘇浩讓她算她就得算？
她可是塗山雅雅，是塗山的二當家，是塗山鼎鼎有名的冰系大妖！
憑甚麼要在這兒乖乖做算術？
雅雅猛的放下筆，把簿冊往旁邊一推。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不做了。”她說，語氣硬邦邦的。
蘇浩抬起頭，看著她。
“累了？”他問，語氣平靜。
“累了！”雅雅梗著脖子，“而且憑甚麼你讓我做我就得做？我塗山雅雅，甚麼時候聽過你的話？”
蘇浩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讓雅雅心裡發毛。
可她已經豁出去了。
反正都這樣了，不如鬧一場！
大不了被姐姐罵一頓！
可蘇浩沒有生氣。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櫃子前。
開啟櫃門，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雅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
然後，她的瞳孔，猛的收縮了。
蘇浩手裡，拿著一根戒尺。
長約兩尺，寬約三指。
通體漆黑，上面刻著幾個她不認識的字。
蘇浩拿著戒尺，走回書案後，在她面前停下。
“雅雅，”他輕聲開口，語氣依舊平靜，“你剛才說甚麼？”
“再說一遍，我剛才沒有聽清楚。”
雅雅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她看著那根戒尺，看著它漆黑的表面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又粗又長，看著是那麼猙獰可怕。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你……你要幹甚麼？”她的聲音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