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塗山紅紅站在長廊上,看著眼前這對即將開始“師徒關係”的人,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那就從今天開始吧。”她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蘇浩,你從今天就開始教雅雅算術。”
話音剛落。
“啊?!”
塗山雅雅發出一聲驚叫,聲音又尖又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猛的轉頭看向姐姐,那雙眼眸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姐姐你不是認真的吧”的驚恐。
紅紅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蹙起。
“雅雅,”她的聲音沉了下來,“怎麼?對我的安排有甚麼不滿意?”
雅雅的心,猛的一跳。
她看著姐姐那張漸漸嚴肅的臉,看著那雙開始透出威嚴的眼睛。
所有想說的話,所有想推脫的藉口,都堵在了喉嚨裡。
“沒……沒有!”她連忙搖頭,聲音都變了調,“我怎麼會不滿意,姐姐的安排,我……我當然滿意!”
她說得飛快,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紅紅看著她的表情,眉頭卻沒有鬆開。
“那你剛才叫那麼大聲幹甚麼?”
“我……”雅雅咬了咬唇,腦子飛快轉動,“我只是……只是覺得太快了,對,太快了!”
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連忙補充道:“姐姐你看,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學算術總得……總得準備筆墨紙硯吧?總得找個合適的地方吧?總得……”
“這些都不用你操心。”紅紅打斷她,“筆墨紙硯,容容那邊多的是。”
“學習的地方,蘇浩的院子就夠用。”
雅雅的話,被堵得死死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看著姐姐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話又咽了回去。
紅紅不再看她,轉向蘇浩。
“蘇浩,”她問,“你覺得呢?今天開始,會不會太急?”
蘇浩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
臉上的表情從雅雅尖叫開始,就一直保持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看戲姿態。
此刻聽見紅紅問他,他放下手,正了正神色。
目光在雅雅那張,寫滿“快說太急”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不急。”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盆冷水,澆在雅雅心上。
“學習算術嘛,”蘇浩繼續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就是要趁早。”
“越早開始,越早掌握。”
“雅雅現在開始學,正好。”
他說著,看向雅雅,眼中帶著一絲促狹的光。
“雅雅,你說是不是?”
雅雅瞪著他。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無奈。
還有一種“你給我等著”的咬牙切齒。
可當著姐姐的面,她甚麼都不能說。
只能咬著牙,擠出一個笑容:“是……姐夫說得對。”
那聲“姐夫”,叫得又僵又硬,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浩卻笑得更開心了。
紅紅看著兩人之間這種微妙的氣氛,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雅雅不喜歡蘇浩,知道她心裡還有牴觸。
可有些事,必須讓她學會接受。
“那就這麼定了。”紅紅說,轉身看向長廊盡頭,“我還有政務要處理,先走了。你們……好好學。”
她說完,又看了蘇浩一眼。
那眼神裡,有信任,有期待。
還有“雅雅就交給你了”的囑託。
蘇浩對她點了點頭,無聲的回應:放心。
紅紅不再多說,轉身沿著長廊慢慢走遠。
裙襬掃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腳步聲漸行漸遠。
長廊上,只剩下蘇浩和雅雅。
兩個人。
面對面。
距離不過三步。
陽光依舊很好,灑在兩人身上。
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涇渭分明。
可空氣裡,卻瀰漫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緊張的沉默。
雅雅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看著自己的腳尖,就是不抬頭看蘇浩。
蘇浩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看著那飄逸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看著那張寫滿“我不願意”卻又不得不強撐的臉。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終於,雅雅忍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瞪著蘇浩,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你看甚麼看!”
蘇浩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惱怒,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我在看,”他慢悠悠地說,“你甚麼時候才肯抬頭看我。”
雅雅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浩會這麼回答。
“我……我才不想看你!”她別過臉,聲音有些慌,“誰要看你!”
“那你剛才為甚麼低頭?”蘇浩反問,“怕我?”
“誰怕你!”雅雅立刻轉回頭,瞪著他,“我塗山雅雅天不怕地不怕,會怕你?”
“哦?”蘇浩挑眉,“那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雅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怕。
不是怕蘇浩這個人,是怕和他獨處。
怕這種尷尬的,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氛圍。
可現在被蘇浩這麼一問,她反而不能承認了。
“我只是……只是在想事情!”她梗著脖子說,“不行嗎?”
“行。”蘇浩點頭,語氣依舊輕鬆,“那你想好了嗎?我們現在開始學?”
雅雅的臉,又垮了。
她看著蘇浩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看著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心裡那股憤怒和不甘,忽然就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認命。
反正也逃不掉。
反正姐姐也走了。
反正……
“學就學!”她咬著牙說,“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整天喝酒的酒鬼,能教我甚麼!”
蘇浩笑了。
這次的笑,是那種真心的,帶著點欣賞的笑。
“好。”他說,“那走吧。”
他轉身朝院子的方向走去。
雅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咬了咬唇,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廊上。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不遠處的樹木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而在他們身後,塗山容容正站在賬房的窗前。
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雅雅啊雅雅,”她輕聲自語,“你以為這是受罪,其實……”
她沒有說完。
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轉身繼續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賬目。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