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溫柔地灑在長廊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浩牽著塗山紅紅的手，慢慢的走著。
腳下的青石板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一種踏實的溫暖。
蘇浩走在她身側，沒有說話。
他側著頭，看著她。
看她微微垂下的眼睫，看她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看她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很美。
每一處都很美。
可他注意到，她的眉頭偶爾會輕輕蹙一下。
嘴唇動了動又抿緊，像是有甚麼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已經三次了。
從賬房出來到現在，短短几十步路，她已經這樣欲言又止了三次。
蘇浩的唇角，微微揚起。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紅紅也跟著停下，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此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好奇，有探究。
還有一種蘇浩看不太懂的，近乎審視的光。
“夫人，”蘇浩輕聲開口，“你是不是有甚麼話想說？”
紅紅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浩會這麼直接。
可既然被看穿了，她也不想再藏著。
“是。”她點頭，目光直視著他，“我有話問你。”
蘇浩挑眉：“問。”
紅紅深吸一口氣。
“蘇浩，”她一字一句的問，“除了算術，你是不是還瞞著我，偷偷學了別的東西？”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
從賬房裡看到蘇浩用那種神奇的“借貸法”算賬開始，她就一直在想。
他到底還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這麼年來，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
知道他喜歡喝酒，知道他劍法厲害。
知道他散漫不羈，知道他喝醉了會鬧事。
可今天，她忽然發現，她瞭解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會算術。
而且算得比容容還好。
他還學過甚麼？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還是……
其他她想不到的東西？
蘇浩看著她，看著那雙帶著探究和期待的眼睛。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那份認真和執著映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溫柔，有促狹。
還有一種“果然被你看出來了”的瞭然。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準備攤牌，打算繼續裝下去。
“夫人，”他輕聲說，“你猜？”
紅紅的眉頭蹙了起來。
“蘇浩！”她的聲音重了些，卻沒有真正的怒氣。
只有一種“你居然還跟我賣關子”的嗔怪，“我問你話，你好好回答！”
蘇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促狹的念頭更濃了。
他想了想，說：“夫人，我告訴你一個道理。”
紅紅看著他。
“來日方長。”蘇浩一字一句的說，“我們成親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只要在一起久了，你自然會慢慢了解我。”
“不急於一時。”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真的是再平常不過的道理。
可紅紅卻不買賬。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那抹嗔怪，也變得更濃。
“來日方長？”她重複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滿，“蘇浩，你這是……在敷衍我？”
蘇浩搖頭：“不是敷衍，是實話。”
“實話？”紅紅盯著他，“那你告訴我，你到底還學了甚麼？”
蘇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唇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紅紅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說話。
心裡那股不滿，終於化作了實實在在的嬌嗔。
她鬆開他的手，雙手叉腰。
仰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撒嬌的意味。
“蘇浩，你居然對我都不說實話？你還想隱瞞到甚麼時候？”
陽光落在她身上，將那張總是清冷的臉，映照得格外生動。
她微微嘟著嘴，眉頭輕蹙。
眼中帶著三分嗔怪、三分好奇，還有三分……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撒嬌的柔軟。
那模樣，和平日裡那個威嚴的塗山之王，簡直判若兩人。
蘇浩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見過紅紅很多面。
清冷的，溫柔的。
威嚴的，羞澀的。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紅紅。
這樣的嬌嗔。
這樣的生動。
這樣的……美。
美得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美得讓他幾乎忍不住想抱住她，把所有秘密都告訴她。
竟然拿這個考驗他？
可他忍住了。
用盡了全身的力忍住了。
“夫人，”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這樣……我真受不了。”
紅紅愣住了。
她沒聽懂。
“甚麼受不了？”
蘇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樹林。
那棵樹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枝葉搖曳，像在偷笑。
“我是說，”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依舊帶著一絲壓抑的笑意，“你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說。”
紅紅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為甚麼？”
“因為，”蘇浩轉頭看她，眼中帶著促狹的光，“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紅紅瞪著他。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
是一種“你居然敢這樣對我”的，近乎孩子氣的惱火。
“蘇浩！”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高。
可蘇浩只是笑。
笑得溫柔，笑得促狹，笑得讓她拿他沒辦法。
紅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惱火，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近乎無奈的軟情緒。
這個男人……
她咬了咬唇，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不說算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反正……反正以後總會知道的。”
蘇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他走上前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紅紅沒有掙扎。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感受著他身上那種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氣息。
“夫人，”蘇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柔得像春風，“我不是不想告訴你。”
“只是……”
他頓了頓。
“有些事，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我想讓你自己發現，一點一點的發現。那樣，才有驚喜。”
紅紅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
“你這個人……真是有點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