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紅紅認為自己只看到了他喝酒,看到了他鬧事,看到了他所有“不上進”的一面。
卻沒有看到他默默努力的另一面。
紅紅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蘇浩,”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對不起。”
蘇浩愣住了。
“對不起甚麼?”他問,語氣裡滿是不解。
“對不起……”紅紅低下頭,手指攥得更緊了,“這些年,我一直以為你……不求上進。”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心裡掏出來的,帶著沉甸甸的愧疚。
“我以為你只會喝酒,只會鬧事,只會讓人操心。”
“可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學東西。”
“我……”
她說不下去了。
蘇浩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睫毛。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那副因為愧疚而不知所措的模樣。
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紅紅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沒有說話。
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
蘇浩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傻瓜,說甚麼對不起?”
紅紅沒有說話。
“我沒有不求上進。”蘇浩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笑意,“我只是……想默默努力,然後得到你的認可而已。”
紅紅抬起頭,看著他。
“讓你看見了,”蘇浩看著她,眼中帶著促狹的光,“你就不會替我收拾爛攤子了。”
紅紅愣住了。
隨即,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釋然的,如釋重負的輕鬆。
“你……”她輕聲說,“真是個混蛋。”
“是。”蘇浩點頭,笑得更加燦爛,“你的混蛋。”
兩人相視而笑。
晨光落在他們身上,將這一幕定格成一幅溫暖的畫。
容容站在一旁,被狗糧糊了一臉的她,靜靜的看著。
她沒有打擾,只是唇角抿了起來。
眼中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的情緒。
等兩人笑夠了,容容才輕輕咳嗽一聲。
“姐夫,”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你剛才說,你是自學的?”
蘇浩鬆開紅紅,轉身看向她,點頭:“對。”
容容沉默了。
她看著蘇浩。
那眼神裡,沒有了質疑,沒有了審視。
只有一種近乎驚歎的感慨。
“姐夫,”她輕聲說,“你知道嗎,你在算術上的天賦,很高。”
蘇浩挑眉:“是嗎?”
“很高是多高,我心裡沒數啊!”
“要不你和我說說?”
“嗯。”容容點頭,走到那本賬冊前,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那些用借貸法重新排列的數字,“這種方法,我從未見過。”
“但你用得很熟練,而且沒有一點差錯。”
她抬起頭,看向蘇浩,眼中帶著一絲遺憾。
“如果你從小就有人教導,有人培養……”
“你的算術能力,恐怕會超過我。”
她說得很認真,沒有半點恭維。
蘇浩看著她微眯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坦然,有釋然。
還有一種“過獎了”的謙虛。
“容容,”他說,“你太高看我了。”
“沒有。”容容搖頭,語氣篤定,“我說的是實話。”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複雜。
“姐夫,你知道嗎……”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被喝酒耽誤的人。”
蘇浩愣了一下。
“你劍法厲害,修為高深,這些我們都知道。”容容繼續說,“可我沒想到,你在算術上也有這樣的天賦。”
“如果你不喝酒,如果你把所有精力,都用來學這些東西……”
她沒有說完,可那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蘇浩聽著,表情有些古怪。
他在算術方面並不是天才,放在以前那個世界,可以說是平平無奇。
沒想到容容對他的評價這麼高。
“容容,”他輕聲說,“我不後悔喝酒。”
容容看著他。
“喝酒是我屬於的修行。”蘇浩說,目光坦蕩,“沒有酒,就沒有今天的蘇浩。”
“劍術也好,算賬也好。”
“都是因為酒,才達到今天這種程度。”
“沒有酒,我甚麼也做不到。”
他頓了頓,看向紅紅。
紅紅也正看著他,眼中帶著溫柔的光。
“而且,”他笑了笑,“如果不是喝酒,我也不能擁有保護紅紅的力量。”
容容沉默了。
她看著蘇浩,看著這個男人。
這個曾經被她質疑,被她考驗,被她覺得有不少缺點的男人。
此刻,她忽然覺得。
自己那些考驗,那些質疑,都太多餘了。
他就是他。
喝酒的蘇浩,不喝酒的蘇浩。
算賬的蘇浩,舞劍的蘇浩……
都是他。
都是那個值得姐姐託付終身的人。
“姐夫,”容容輕聲說,唇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實的,如釋重負的弧度,“我服了。”
蘇浩挑眉:“服甚麼?”
“服你。”容容坦然道,“服你的天賦,服你的努力,服你的……坦誠。”
實際上塗山容容原本想說,佩服蘇浩的厚臉皮。
但是姐姐在這裡,她不好明說。
蘇浩笑了。
他走到容容面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他說,“這些不用你說,我自己還不知道嗎?”
容容被揉得一愣,隨即失笑。
“姐夫!”
“好了好了。”蘇浩收回手,轉身看向紅紅,“夫人,我餓了,能賞口飯吃嗎?”
紅紅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熟悉的,散漫的笑。
心裡那股愧疚,徹底化作了柔軟。
“好。”她點頭,走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走吧。”
兩人並肩,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蘇浩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容容。
“容容,”他說,“以後有甚麼賬算不完,隨時找我。”
“免費的。”
容容忍著笑,點頭:“好。”
蘇浩不再多說,推開門和紅紅一起走了出去。
晨光湧進來,將他們的身影吞沒。
賬房裡,只剩下容容一個人。
她站在書案旁,看著那本賬冊。
看著那些用借貸法重新排列的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被喝酒耽誤的算術天才……”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唇角微微揚起。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