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塗山容容開口，聲音有些澀，“對不起。”
蘇浩挑眉：“對不起甚麼？”
“對不起……我算計你。”容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賬冊的封皮，“三天時間，本來是想讓你知難而退的。”
“我沒想到你真的能做到，而且做得這麼好。”
蘇浩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包容，有理解。
還有一種讓容容心安的溫和。
如果不讓塗山容容算計，那麼她就不是塗山容容。
正是由於塗山容容處處算計，塗山才有今日的強盛。
“容容，”他輕聲說，“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為了塗山好，為了紅紅好。你有你的立場，我理解。”
他頓了頓，站起身。
走到容容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從今往後，”他說，“我們一起，為塗山好，為紅紅好。”
容容抬起頭，看著他。
燭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那眼睛裡，沒有半分芥蒂，只有一片坦蕩的真誠。
容容的心，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小的時候，也曾這樣看著姐姐。
想著“從今往後，我們一起”。
現在，又多了一個人。
一個她曾經想為難，曾經想要給予更多試煉的男人。
可此刻，她卻覺得。
有他在，好像也不錯。
至少，以後在算賬方面，可以輕鬆很多。
“姐夫，”她輕聲說，唇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實的，如釋重負的弧度，“請以後多多指教。”
蘇浩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指教談不上。”他說，“以後大家共同學習，一起進步，讓塗山做大做強。”
紅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看著蘇浩和容容之間那種終於冰釋的，融洽的氣氛。
心裡那股甜蜜，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感動。
她走到蘇浩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
蘇浩轉頭看她，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窗外，晨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與此同時，塗山城的另一端。
塗山雅雅從床上坐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
天已經亮了。
她昨晚睡得很好，好得連夢都沒做一個。
可不知為甚麼，醒來後心裡卻莫名有些不安。
“不知道姐姐有沒有跟蘇浩說那件事……”她小聲嘀咕，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
她看向賬房所在的方向，隱約可見三個身影站在門口。
雅雅眯起眼，仔細辨認。
是姐姐，蘇浩，還有容容。
他們站在一起，好像在說甚麼。
蘇浩的臉上，還帶著笑。
雅雅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那笑容……怎麼看起來那麼開心？
他不是應該焦頭爛額嗎？
不是應該被賬冊折磨得生不如死嗎？
怎麼笑得出來？
雅雅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行，”她咬了咬唇，“我得去看看。”
她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
裙襬在晨風中揚起，飄逸的長髮在身後飛揚。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是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結局。
晨光從賬房的窗戶湧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暖。
塗山容容站在書案旁，手裡還握著那本賬冊。
目光卻落在蘇浩臉上，久久沒有移動。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不解。
還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
“姐夫，”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認真，“你跟著誰學的算賬？”
蘇浩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自學。”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隨手丟擲的石子。
可這兩個字落在紅紅和容容耳朵裡，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層層漣漪。
紅紅愣住了。
她看著蘇浩，看著那張依舊帶著散漫笑意的臉。
看著他眼中那份，“這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淡然。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自學？
他……是自學的？
那個整天酗酒，喝醉了就鬧事，被她無數次收拾爛攤子的蘇浩。
那個看起來永遠吊兒郎當，不求上進的蘇浩……
竟然偷偷學了算賬？
而且學到了連容容都認可的程度？
紅紅的心，像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這些年來，蘇浩那些“不務正業”的日子。
醉酒舞劍，惹是生非。
追著東方月初滿山跑，把雅雅夾在咯吱窩下面氣得她直跺腳。
她以為那就是蘇浩。
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以為他永遠不會改變，永遠不會“上進”。
可現在看來……
不是的。
他一直在努力。
只是努力的樣子，她沒有看到。
紅紅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袖口。
她想起那些年，她忙於塗山政務。
忙於處理妖盟事務，忙於應對各種紛爭，而忽略了蘇浩。
而蘇浩就在那裡，像一棵不需要澆灌的樹，自顧自的野蠻生長。
可她從來沒有問過。
他需要甚麼？
他在想甚麼？
他在學甚麼？
“蘇浩，”她開口，聲音有些澀，“你……學了多久？”
蘇浩轉頭看她。
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將紅紅的臉映得格外柔和。
可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裡，此刻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愧疚，還有一種近乎心疼的柔軟。
他的心，狠狠的跳動了一下。
“也沒多久。”他說得很輕，像是在安撫她，“就是平時閒著沒事，翻翻書，練練手。”
“打發時間而已。”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真的只是“打發時間”的小事。
可紅紅不信。
她看著那本厚達半尺的賬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看著蘇浩用那種，她從未見過的“借貸法”重新排列的賬目。
這樣的功底，這樣的熟練程度，這樣的毫無差錯……
絕不是“閒著沒事翻翻書”能達到的。
他一定學了很多年。
一定很努力。
一定在無數個她不知道的夜晚，獨自挑燈。
對著那些枯燥的數字，一遍一遍的練習。
可她卻甚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