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靈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她推開院門，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其中有著急，還有心虛。
那種做了虧心事，想要快點躲回自己地盤的心虛。
院中的石桌上還擺著那個半空的藥籃，夜來香的殘瓣已經被晨風吹散，只剩下幾片零落地躺在青石板的縫隙裡。
她站在院中，環顧四周。
看著那些熟悉的藥架，晾曬的藥材，還有牆角那株她親手種下的百年靈芝。
忽然覺得，這裡好像要暫時告別了。
她快步走進屋，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包袱，開始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的衣物，一些常用的藥材，還有那套她最喜歡的青瓷茶具。
南國那邊的東西她喝不慣，還是用自己的好。
一邊收拾，一邊在心裡盤算。
去南國，說是採藥，其實是為了躲雅雅。
容容說得對，她需要時間想想要怎麼跟雅雅解釋。
也需要時間……
讓雅雅自己冷靜下來，接受紅紅和蘇浩的感情。
一兩個月，應該夠了。
到時候回來，雅雅應該已經想通了，蘇浩和紅紅也該穩定了。
完美。
翠玉靈將最後一件衣物塞進包袱，繫好帶子，拎起來掂了掂。
不重，剛好。
她正要轉身，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快又重，帶著一種熟悉的，急切的節奏。
翠玉靈的心，猛的一沉。
是雅雅。
她聽出來了。
那丫頭跑起來，腳步聲永遠是這樣。
又急又重，像要把地磚踩碎。
怎麼辦？
翠玉靈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旁邊的廂房門上。
她快步走過去，推開廂房的門，正要進去躲一躲。
忽然想起甚麼，又轉身走回桌旁。
一把抓起那個剛收拾好的包袱，然後才閃身進了廂房，輕輕把門關上。
廂房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光。
她貼著門站著，屏住呼吸，心跳卻逐漸加快。
這樣偷偷摸摸的躲著塗山雅雅，翠玉靈還是第一次，有種特別的刺激。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靈姐，靈姐！”雅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又急又脆。
翠玉靈咬了咬唇，沒有出聲。
她現在出去，被塗山雅雅發現，肯定有更大的麻煩。
腳步聲在院門口頓了頓，然後院門被推開了。
“靈姐？”雅雅的聲音近了，帶著疑惑，“你在嗎？”
翠玉靈依舊沒有說話。
她只能寄希望於雅雅找不到她，自己離開。
可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鳴鸞。
鳴鸞還在院子裡！
她今早出門時，鳴鸞正在藥園裡幫她整理藥材。
她回來的時候，鳴鸞還在那邊沒回來。可現在……
應該回來了吧？
翠玉靈的心，又沉了一分。
果然，雅雅的聲音再次響起：“鳴鸞？你姐姐呢？”
翠玉靈閉上眼。
完了。
廂房外，翠玉鳴鸞正蹲在藥架旁。
手裡拿著一株剛採的草藥，正仔細的摘著枯葉。
聽見雅雅的聲音，她抬起頭，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
“雅……雅雅姐？”她站起身，手裡還攥著那株草藥，“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靈姐。”雅雅走到她面前，左右張望，“靈姐呢？我有急事找她。”
翠玉鳴鸞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想起姐姐早上出門前說的話。
“如果有人來找我，就說我不在”。
當時她沒多想，以為姐姐只是不想被人打擾。
可現在……
雅雅姐的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哭過。
她那麼著急，肯定是有甚麼重要的事。
可是姐姐吩咐了……
翠玉鳴鸞咬了咬唇，小聲說：“我……我姐姐……她不在。”
聽到翠玉鳴鸞的回應，翠玉靈默默的給她點了一個贊。
雅雅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在？”她盯著翠玉鳴鸞的眼睛，“那她去哪了？”
“去……去……”翠玉鳴鸞的腦子飛快轉著，想編一個理由，“去……採藥了！”
“採藥？”雅雅追問，“去哪裡採藥？”
“去，去……”翠玉鳴鸞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去……南國？”
她說得結結巴巴，語氣裡滿是心虛。
雅雅的臉色變了。
“南國？”她的聲音拔高了些，“靈姐去南國了？甚麼時候走的？”
“今……今天早上……”翠玉鳴鸞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不信。
雅雅看著她，看著她躲閃的眼神。
看著她顫抖的手指，看著她那副慌亂的模樣。
心裡那股焦躁，忽然變成了狐疑。
她覺得翠玉鳴鸞，似乎有事瞞著自己。
“鳴鸞！”她上前一步，抓住翠玉鳴鸞的手，“你告訴我實話，靈姐到底去哪了？她是不是……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翠玉鳴鸞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看著雅雅那雙通紅的，滿是擔憂的眼睛，所有編好的謊話都說不出口了。
“我……我……”她急得眼眶都紅了，“姐姐她……她……”
原本不擅長說謊的她，被塗山雅雅的眼睛盯著，更加說不出話來了。
雅雅更急了，抓著她的手都在發抖：“鳴鸞，你說話啊！靈姐到底怎麼了？”
廂房裡，翠玉靈聽著外面這場對話。
聽著鳴鸞那結結巴巴，漏洞百出的“謊言”。
聽著雅雅越來越急，越來越慌的聲音。
心裡那點想躲的念頭，一點一點的消散了。
她躲不掉的。
雅雅那麼聰明，鳴鸞那麼笨拙，這場戲根本演不下去。
就算今天矇混過關了，明天呢？
後天呢？
她總不能躲一輩子。
翠玉靈深吸一口氣，推開廂房的門，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向院中。
雅雅正抓著鳴鸞的手，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鳴鸞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眼眶通紅，也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雅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靈姐！”她鬆開鳴鸞的手，朝翠玉靈撲過來，“你……你在家啊！”
翠玉靈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睛。
看著她那張因為焦躁而微微扭曲的臉，看著她那副“終於找到你了”的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