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靈站在院中，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院門。
心裡剛剛鬆了一口氣，正想轉身回屋收拾，那個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包袱。
院門又被推開了。
“靈姐！”
塗山雅雅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飄逸長髮在身後飛揚。
紅裙的裙襬掃過門檻，整個人帶著一股“我還沒說完”的急切。
翠玉靈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雅雅那張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
看著那雙依舊帶著淚痕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那口還沒吐完的氣，又堵了回去。
“雅雅？”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有事？”
“當然有事！”雅雅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靈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須告訴你。”
翠玉靈的眼皮跳了跳：“甚麼重要的事？”
“就是……”雅雅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怎麼才能把姐姐搶回來？”
她把早上蘇浩來找塗山紅紅的事情，告訴了翠玉靈。
翠玉靈看著她，看著那雙依舊燃燒著“爭寵之火”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孩子……還真是執著。
“雅雅，”她試圖勸說塗山雅雅放棄，“這樣繼續爭下去，對你是沒有好處的……”
“靈姐！”雅雅打斷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我知道你說的都對，我知道姐姐愛我！”
“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啊！”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
“我一看到蘇浩在姐姐身邊，我就難受！一想到姐姐可能更喜歡他，我就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翠玉靈沉默了。
她看著雅雅那雙因為恐懼和不安而顫抖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因為掙扎而扭曲的臉。
忽然明白了。
雅雅不是不懂道理。
她只是……
被心裡的恐懼困住了。
那種“姐姐不再只屬於我”的恐懼，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拔不掉，也化不開。
“雅雅，”翠玉靈放柔了聲音，“你真的……那麼怕失去你姐姐？”
雅雅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怕。”她說，聲音沙啞，“我怕姐姐有了蘇浩，就不要我了。”
“我怕她像今天早上那樣，選他，不選我。”
“我怕……”
她說不下去了。
翠玉靈看著她，看著她這副像小獸一樣無助的模樣。
心裡那點“想跑”的念頭，又動搖了一分。
她本來可以繼續躲，可以一走了之，可以把所有爛攤子都扔給容容。
可看著雅雅這樣，她做不到。
“好吧。”她嘆了口氣，拉著雅雅重新在石桌旁坐下，“我給你出一個主意。”
“不過雅雅，你要記住，這是最後一次了。”
雅雅的眼睛亮了，自動忽略了“最後一次”四個字。
“真的嗎？謝謝靈姐！”
“先別謝。”翠玉靈擺手，“我這個主意，不是為了幫你爭寵，是為了幫你……轉移注意力。”
雅雅愣住了：“轉移注意力？”
“對。”翠玉靈點頭，目光看向遠處，像是在組織語言，“雅雅，你有沒有想過，蘇浩為甚麼有時間天天黏著你姐姐？”
雅雅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
“因為……他閒？”
“對！”翠玉靈一拍石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就是因為他太閒了！”
“劍也不練了，酒也不喝了。”
“成天就想著怎麼陪你姐姐巡視，陪你姐姐逛街，陪你姐姐吃飯！”
她越說越來勁，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我分析得多透徹”的得意。
“你要是能給他找點正經事做，讓他忙起來，他不就沒時間黏著你姐姐了嗎？”
雅雅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正經事……”她重複著，腦子飛快轉動，“甚麼正經事？”
翠玉靈攤手：“這就看你了。塗山這麼大，還能找不到點事給他做？”
“比如……讓他去城東幫忙修繕城牆？讓他去城西調解糾紛？讓他去……”
她想了想，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讓他去幫容容整理賬冊。”
雅雅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冷氣。
“讓他去幫容容？那……那不是折磨他嗎？”
翠玉靈笑了。
“對啊，就是折磨他。”她說，“你不是討厭他嗎？”
“讓他去幹最無聊，最繁瑣的活，不是正好？”
雅雅的眼睛越來越亮。
她想起容容姐那滿屋子的賬冊，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想起每次看到那些賬冊就頭疼的自己……
如果讓蘇浩去整理賬冊……
他肯定忙得焦頭爛額！
他肯定沒時間去找姐姐！
他肯定……
“靈姐！”雅雅猛的站起身，一把抱住翠玉靈，“你太厲害了！”
翠玉靈被她抱得一愣，隨即笑了。
她輕輕拍了拍雅雅的背，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去吧。”
雅雅鬆開她，用力點頭，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院門口，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翠玉靈。
“靈姐，”她的臉上帶著笑，眼睛卻還有些紅，“謝謝你。”
翠玉靈擺擺手：“快去吧。”
雅雅不再多說，推開門跑了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翠玉靈站在石桌旁，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院門，看著陽光在門板上投下的斑駁光影。
許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鳴鸞。”
翠玉鳴鸞從廂房裡探出頭來，臉上寫滿了“我都聽到了”的複雜表情。
“姐姐……”
“收拾東西。”翠玉靈轉身，走向屋裡，“我們走。”
翠玉鳴鸞愣住了。
“走？走去哪？”
“南國。”翠玉靈頭也不回，“之前不是說了嗎？去採藥。”
翠玉鳴鸞連忙跟上她，聲音裡滿是不解：“可是姐姐，你剛才不是還幫雅雅姐出主意嗎？怎麼……”
“就是因為出了主意，才要走。”翠玉靈走進屋，開始翻找那個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包袱，“雅雅那孩子，現在正興奮著。”
“等她把主意告訴塗山紅紅，而蘇浩聽到了，會怎麼想？”
翠玉鳴鸞想了想，試探著說：“會……覺得是姐姐你的主意？”
“對。”翠玉靈點頭，從櫃子裡又翻出幾件衣物，塞進包袱裡，“到時候，他肯定又來找我。”
“我可不想再被當成，教壞雅雅的罪魁禍首。”
她說著，手上的動作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