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雅雅的眼眸裡，還帶著剛醒時的慵懶和迷濛。
可當她對上姐姐那雙清澈的，沒有商量餘地的眼睛時。
那慵懶一點一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不甘。
“姐姐……”她拖著長音，聲音軟得像撒嬌的小貓，“你就不能再陪我一會兒嗎？昨晚那麼晚才睡，你肯定也累……”
“巡視不能耽擱。”紅紅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是我的職責。”
雅雅扁了扁嘴。
她知道姐姐說的對。
可她就是不想放開。
好不容易才搶回姐姐一晚，好不容易才重溫這種被姐姐抱著入睡的幸福，她不想這麼快就結束。
“那……”她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我陪姐姐一起去巡視！”
她說著，就要爬起來。
紅紅看著她，沒有說話。
雅雅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的期待慢慢變成忐忑：“姐姐……不行嗎？”
紅紅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叩響。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夫人？”蘇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和而清朗，“起床了嗎？”
雅雅的臉瞬間垮了。
怎麼又是他！
紅紅的心，卻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坐起身，理了理被雅雅蹭亂的衣襟，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靜：“進來。”
門被推開。
蘇浩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袍，頭髮用木簪束起，乾淨利落。
臉上掛著慣常的，散漫的笑意。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紅紅身上，然後才掃過還賴在床上的雅雅。
“夫人，”他走進來，在床前停下，“我來陪你去巡視。”
紅紅愣住了。
雅雅也愣住了。
然後，雅雅猛的坐起來。
一把抱住紅紅的手臂，瞪向蘇浩。
“不行！”她脫口而出，“已經說好了我陪姐姐去！”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連忙補充道：“剛才，剛才我跟姐姐說好的！”
蘇浩看著她，目光平靜，沒有半分惱怒。
他只是笑了笑，然後看向紅紅，眼中帶著一種溫和的期待。
“夫人，你看……”他說，語氣裡沒有爭搶，沒有逼迫，只是很平常的詢問。
紅紅看看他，又看看懷裡緊緊抱著自己手臂的雅雅。
雅雅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姐姐選我”的期待。
蘇浩的眼睛很平靜，可那平靜深處，卻藏著一絲雅雅看不懂的深意。
紅紅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了。
“雅雅。”
雅雅立刻挺直腰板：“在！”
“你今天去修煉。”紅紅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巡視的事，讓蘇浩陪我就好。”
雅雅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看著姐姐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姐姐……”她小聲喚道，聲音裡滿是委屈和不甘。
“聽話。”紅紅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昨天你沒修煉，今天要補上，巡視有蘇浩就夠了。”
她的語氣很溫和，可那溫和裡，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斷。
雅雅的眼圈紅了。
她想爭辯，想說“我可以一邊練功一邊陪姐姐”，想說“蘇浩能做的我也能做”。
想說“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可這些話，在看到姐姐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近乎歉疚的複雜情緒時。
全都嚥了回去。
她不想讓姐姐為難。
她不能像昨晚那樣，再讓姐姐為難。
“好。”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去修煉。”
紅紅的手頓了頓。
她看著妹妹低垂的腦袋，看著長髮遮住的側臉。
看著那微微顫抖的，卻強忍著沒有出聲的肩膀。
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可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蘇浩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雅雅委屈卻強裝堅強的模樣，看著紅紅眼中那抹歉疚和心疼。
看著這對姐妹之間那種無聲的，卻濃得化不開的感情。
心裡忽然有些明白了。
紅紅選擇讓他陪，不是不愛雅雅。
恰恰是因為愛，才要讓她學會獨立。
學會接受，姐姐不可能永遠只屬於她一個人。
“雅雅，”蘇浩忽然開口，聲音很溫和，“等你修煉後，可以來找我們。”
雅雅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有不解，有警惕。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我和紅紅今天會在城裡巡視，你要是有空，”蘇浩笑了笑，“可以來找我們，一起逛逛。”
他說得很自然，像在發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邀請。
可雅雅知道，這不是邀請。
這是……宣戰。
新的戰爭要開始了！
她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可那寬鬆的肩膀，開始緊繃起來。
紅紅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她看向蘇浩，蘇浩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蘇浩的眼裡，依舊是那種溫和的，讓她安心的光。
紅紅的心，像被溫水浸過，又暖又軟。
“走吧。”她站起身，理好衣裙，走到蘇浩身邊。
兩人並肩而立，看向雅雅。
雅雅還坐在床上，抱著被子。
臉上寫滿了不甘，卻強忍著沒有發作。
“雅雅，”紅紅輕聲說，“好好修煉。”
雅雅點點頭，沒有看她。
紅紅不再多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蘇浩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
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雅雅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得意，沒有挑釁。
只有一種近乎溫和的，長輩看晚輩的包容。
雅雅對上他的目光，更加惱火了。
等她反應過來，蘇浩已經轉身離開，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陽光依舊溫暖，灑在被子上。
灑在她膝上，灑在她微微顫抖的手指上。
她抱著被子，把臉埋進去。
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晨光正好，天藍如洗。
遠處，姐姐和蘇浩並肩而行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雅雅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心裡那股委屈和不甘，一點一點的沉澱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近乎空落落的情緒。
不服輸的她，發出小聲的嘀咕。
“臭姐夫，你的挑戰，我塗山雅雅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