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房門後,書房裡的燭火漸漸平穩下來,不再劇烈搖曳。
塗山雅雅還賴在紅紅懷裡,手臂緊緊環著姐姐的腰,臉埋在頸窩。
貪婪的嗅著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甜香。
那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是安全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她的心跳還很快,不是因為撒嬌,是因為激動。
蘇浩走了。
那個討厭的傢伙,那個搶走姐姐注意力的壞蛋,那個讓她今天早上委屈得掉眼淚的罪魁禍首……
他灰溜溜的走了!
雅雅想起剛才蘇浩離開時的背影。
腳步很快,頭也不回,像一隻夾著尾巴逃跑的狐狸。
雖然他沒有夾尾巴,雖然他的背影看起來還挺直的。
可在雅雅眼裡,那就是灰溜溜,那就是落荒而逃!
她贏了!
今晚,姐姐是她的!
“噗嗤……”
雅雅實在沒忍住,埋在姐姐頸窩裡,悶悶的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短促,卻清晰得足夠讓屋裡另外兩個人都聽見。
紅紅低下頭,看著懷裡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妹妹,眉頭微微蹙起。
“雅雅,”她輕聲問,“你笑甚麼?”
雅雅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猛的抬起頭,對上姐姐那雙清澈的、略帶疑惑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
太得意忘形了。
“我……我……”她的腦子飛快轉著,想找個合理的解釋,“我是因為……因為……”
話到嘴邊,卻怎麼都編不出來。
總不能說“我是因為把蘇浩趕走了,所以特別開心”吧?
那姐姐肯定會生氣的。
早上因為沒給蘇浩夾菜,姐姐都兇她了。
要是知道她故意把蘇浩擠走……
雅雅的臉色變幻不定。
“咳咳。”
一聲輕輕的咳嗽,從書案旁傳來。
翠玉靈依舊站在那裡,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瓷瓶,正低頭看著瓶身上的花紋。
彷彿那紋路是甚麼,值得研究的千古之謎。
咳嗽聲很輕,卻像一道驚雷,把雅雅從慌亂中驚醒。
她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
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甜美的,討好的笑容。
“我是因為能陪姐姐一起睡,太高興了!”她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刻意的雀躍,“姐姐,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睡了!”
“上次一起睡還是……還是……”
她頓了頓,眨巴著眼睛,努力回想。
“上次……”
憋了半天,塗山雅雅還是回想不起來。
以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去記住某一天,還是太難了。
紅紅愣住了。
是啊,上次和雅雅一起睡,是甚麼時候?
好像是很多年前,雅雅還小,還會做噩夢。
還會半夜抱著枕頭跑到她房間,小聲說“姐姐我怕”。
那時候她總是放下手裡的卷宗,把雅雅摟進懷裡。
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
後來雅雅長大了,不再做噩夢了,也不再半夜跑來找她了。
再後來……蘇浩出現了。
紅紅的心,像被甚麼輕輕揪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雅雅期待的眼神,看著那雙眼眸裡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渴望。
心裡那點因蘇浩而生的愧疚和思念,忽然就被另一種情緒沖淡了。
“是很久了。”她輕聲說,伸手理了理雅雅微亂的鬢髮。
雅雅的眼睛更亮了。
她得寸進尺的往姐姐懷裡拱了拱,聲音軟得像撒嬌的小貓:“姐姐,那你今晚好好陪我,好不好?”
“不止今晚……明晚也陪我,後晚也陪我,陪我好多好多天……”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要求。
紅紅的手指,卻頓住了。
明晚?後晚?好多好多天?
她想起蘇浩離開時的背影。
他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頓。
可她就是覺得,那背影看起來……
有點孤獨。
有點寂寞。
像是被她推開的人。
紅紅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今晚……”她開口,聲音很輕,“今晚陪你,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沒有答應。
雅雅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好!”她用力點頭,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失落,“今晚就今晚,姐姐說話要算話!”
紅紅輕輕“嗯”了一聲。
翠玉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可那雙眼眸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是失望,不是憤怒,是一種近乎嘆息的瞭然。
雅雅這孩子,太急了。
剛贏了一步,就想贏下整盤棋。
剛讓紅紅答應今晚陪她,就貪心的想要更多的夜晚。
她以為這樣,就能把蘇浩徹底擠出姐姐的世界?
她以為這樣,就能讓姐姐只屬於她一個人?
翠玉靈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傻孩子。
你姐姐的心,從來就不是能被獨佔的。
她是塗山之王,是妖盟之主,是無數人的依靠。
她的愛,像陽光,可以同時照耀很多人。
你越是想獨佔,她越是會躲。
就像剛才那樣。
不答應,不拒絕,只說“今晚”。
這是紅紅的溫柔,也是紅紅的邊界。
翠玉靈垂下眼睫,手指輕輕摩挲著瓷瓶光滑的表面。
她忽然想起剛才蘇浩離開時的樣子。
沒有爭辯,沒有解釋,沒有半分不甘。
只是笑了笑,說“你們好好聊”,然後就走了。
乾脆利落得像……
像早就預料到這一切。
翠玉靈的心,猛的沉了下來。
這種冷靜,這種從容,這種不爭不搶的姿態……
不是軟弱。
是自信。
是篤定。
是知道自己不會被取代的,穩坐釣魚臺的自信。
這樣的人,比那些一被挑釁就跳腳的對手,可怕太多了。
翠玉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有點後悔摻和這趟渾水了。
可已經開了頭,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靈兒?”
雅雅的聲音將她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翠玉靈睜開眼,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嗯?”
“你在想甚麼呢?”雅雅從姐姐懷裡探出頭,好奇的看著她,“發了好久的呆。”
“沒甚麼。”翠玉靈搖頭,將瓷瓶收回袖中,“只是想起還有一味藥材沒采,明天得早起。”
她說著,轉向紅紅,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家常:“紅紅,雅雅就交給你了。”
“這孩子鬧騰,今晚怕是要纏著你說話到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