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雅雅像只受驚的小鹿,幾乎是“撲”進了書房。
她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燭火劇烈搖晃,在牆壁上投出凌亂的光影。
她沒有看蘇浩,沒有看翠玉靈,眼裡只有紅紅。
她撲到紅紅身邊,雙手緊緊抱住姐姐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要掛在她身上。
長髮蹭著紅紅的肩頭,臉頰貼在姐姐的手臂上。
眼睛卻偷偷抬起,看向對面的蘇浩。
那眼神裡,有毫不掩飾的挑釁。
像在說:看,姐姐是我的。
蘇浩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那副“我搶到了”的得意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是生氣,不是惱怒。
而是一種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淘氣,任性,但無傷大雅。
這種“看孩子”的眼神,比直接的對抗更讓雅雅憋屈。
她咬了咬唇,把臉更深的埋進姐姐懷裡。
聲音悶悶的,帶著刻意的委屈:“姐姐……我好想你……”
紅紅被她抱得一愣,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賬冊上。
她低頭看著懷裡撒嬌的妹妹,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心裡那點因為蘇浩而生的柔軟和慌亂,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雅雅,”她放柔了聲音,伸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背,“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誰欺負我……”雅雅的聲音更悶了,“就是……就是想姐姐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還偷偷瞥向蘇浩,那眼神裡的挑釁更濃了。
看,姐姐最在乎的是我。
蘇浩卻只是笑了笑,身體往後一靠。
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我看你表演”的姿態。
有了東方月初這個眼線在,他對塗山雅雅的行蹤瞭如指掌。
知道塗山雅雅在笑床之後,又急匆匆的去找翠玉靈,就知道塗山雅雅又要搞事了。
今天他過來,就是想看看塗山雅雅的表演。
讓他失望的,是塗山雅雅還是那三板斧,沒有甚麼新意。
翠玉靈這時才走進書房,反手輕輕關上門。
她的目光在蘇浩和紅紅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紅紅懷裡撒嬌的雅雅身上,輕輕嘆了口氣。
“紅紅,”她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打擾你們了。”
紅紅抬起頭,看向翠玉靈:“靈兒,你們這是……”
“雅雅想你了。”翠玉靈走到書案前,將藥籃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碗空了的粥碗。
又掃過蘇浩手邊的食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她說好久沒和你一起睡了,今晚想和你睡。”
她說得很自然,彷彿這真的是雅雅臨時起意,而她只是“被迫”陪同。
雅雅立刻從姐姐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紅紅,聲音裡滿是期待:“姐姐,可以嗎?”
“我好久沒和你一起睡了……以前我害怕的時候,都是你陪我的……”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
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有點想哭。
想起以前那些夜晚,她做噩夢驚醒,跑到姐姐房間。
姐姐總會放下手裡的事,抱著她,哄她睡覺。
想起姐姐溫暖的懷抱,想起姐姐輕柔的拍撫,想起那種“姐姐永遠在”的安心……
那些回憶,像潮水般湧上來。
雅雅的眼睛,真的溼了。
紅紅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依賴和渴望。
心,徹底軟了。
她伸手,輕輕擦去妹妹眼角的淚:“好。”
一個字,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承諾。
雅雅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緊緊抱住姐姐,把臉埋進姐姐頸窩,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歡喜:“謝謝姐姐!”
而一旁,蘇浩的眉頭,幾不可察的挑了挑。
他看著雅雅那副“得逞”的得意模樣,看著紅紅眼中毫不掩飾的疼愛和縱容。
又看看翠玉靈臉上那抹溫柔的,卻深不見底的笑意。
心裡,忽然就明白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爭奪”。
翠玉靈是軍師,雅雅是先鋒。
目標,是紅紅今晚的“歸屬”。
而他,成了那個……被排除在外的“外人”。
蘇浩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覺得有趣的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轉向紅紅。
“夫人,”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既然雅雅想和你睡,那你們就好好聊聊。”
“我……先回房了。”
他說得很自然,沒有絲毫勉強,沒有絲毫失落。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鬆。
紅紅抬起頭,看向他。
燭光下,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散漫的笑。
眼神清澈,沒有半分不悅。
可她的心,卻莫名的揪了一下。
剛才她答應得爽快,卻忽略了蘇浩的感受。
“蘇浩,”她輕聲喚道,“你……”
“我沒事。”蘇浩打斷她,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你和雅雅好好說話,記得……早點休息。”
他說完,又看向雅雅。
雅雅還抱著姐姐,可眼睛已經偷偷抬起來,正警惕的看著他。
蘇浩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敵意。
只有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
“雅雅,”他說,“好好陪姐姐。”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穩健,脊背挺直。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書房的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合上。
“咔噠。”
落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紅紅心上。
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門縫裡透出的,走廊上昏暗的光。
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懷裡,雅雅還緊緊抱著她。
臉埋在她頸窩,一動不動。
可紅紅能感覺到,妹妹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像是……鬆了口氣。
“姐姐,”雅雅的聲音悶悶的傳來,“我們……回房吧?”
紅紅低下頭,看著妹妹的發頂,看著長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輕聲應道:“好。”
只是這個好字,和剛才不同,帶著複雜的意味。
翠玉靈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相擁的姐妹,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
可那雙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