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雅雅有翠玉靈那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蛭精當軍師,還有容容姐那個塗山最聰明的智囊當盟友。
而師父這邊……
只有他。
一個修為正在飛速進步,膽子很大,聰明機智的徒弟。
東方月初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重新蹲回樹枝上,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
運起靈力,開始記錄。
“未時三刻,雅雅姐回房,關門,大笑,持續約一刻鐘。情緒極度興奮,疑似幻想得逞。”
寫完,他看著那行字。
猶豫了一下,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但徒兒認為,讓她先笑。笑完了,就該哭了。”
“笑到最後的,一定是師父。”
合上本子,塞回懷裡。
東方月初抬起頭,看向天空。
白雲悠悠,天藍如洗。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師父,”他低聲自語,“你可千萬別玩脫了啊……”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偷笑。
……
黃昏的最後一縷餘暉從西邊天際褪去,靛青色的夜幕像柔軟的綢緞,緩緩鋪滿塗山城的天空。
城中漸次亮起燈火,從山頂的宮殿到山腳的街巷。
星星點點的光暈在暮色中浮起,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塗山雅雅站在翠玉靈居住的院落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腳尖碾著地上微涼的青石板。
長髮在晚風中輕輕拂動,有幾縷黏在她微溼的頸側,那是剛才一路小跑過來出的汗。
她等不及了。
從下午在房間裡那場一個人的狂歡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可她卻覺得像過了幾年那麼漫長。
時間每流逝一刻,她的心就更焦躁一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天就黑了。
天黑之後,姐姐就該回房了。
回房之後……
就該和蘇浩睡在一起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雅雅心上,讓她坐立不安。
她抬手,用力敲了敲門。
“靈姐,靈姐你在嗎?”
聲音又急又脆,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門很快開了。
翠玉靈站在門內,依舊是一襲淡青色長裙,手裡提著個小藥籃。
籃子裡裝著幾株剛採的,還帶著泥土氣息的草藥。
她看見雅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雅雅,有事?”
“當然有事!”雅雅一步跨進門內,反手把門關上。
聲音壓低了,卻掩不住急切,“靈姐,我們甚麼時候行動?再等下去,姐姐就要和蘇浩回房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瞪得圓圓的。
瞳孔裡寫滿了“不能再拖了”的焦慮。
翠玉靈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她將藥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轉身走到雅雅面前,伸手輕輕理了理她微亂的鬢髮。
“雅雅,”她的聲音很柔,像晚風拂過花瓣,“急甚麼?這種事,急不得。”
“可是……”雅雅咬著唇,“萬一今晚姐姐又和蘇浩睡在一起,萬一他們……”
“他們怎樣?”翠玉靈挑眉,“他們是夫妻,睡在一起,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雅雅的臉色難看。
“靈姐!”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你怎麼也這麼說!”
翠玉靈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我說的是事實。”她轉身,從藥籃裡取出一株草藥,放在鼻尖輕嗅。
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說,“但事實歸事實,計劃歸計劃。”
“雅雅,你有沒有想過……”
“就算今晚你阻止了他們,明晚呢?後晚呢?你能阻止一輩子嗎?”
雅雅愣住了。
她沒想過。
她只想著現在,只想著今晚,只想著不能讓姐姐和蘇浩那麼“親密”。
“所以,”翠玉靈將藥草插進桌上的瓷瓶裡,動作優雅從容,“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是……調整。”
“調整?”雅雅不解。
“對。”翠玉靈點頭,轉身看向雅雅,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調整他們相處的節奏,調整紅紅心裡的天平。”
“讓她明白,婚姻不只有夫妻之實,還有姐妹之情,還有……她自己的感受。”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以為我這些天在做甚麼?只是採藥?只是閒聊?”
雅雅的眼睛亮了起來:“靈姐,你……你早有準備?”
翠玉靈笑而不語。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雕成的香囊,遞給雅雅。
“這是甚麼?”雅雅接過香囊,觸手溫潤。
帶著淡淡的,清雅的香氣。
“安神香。”翠玉靈說,“我特製的,能讓人心神寧靜,也能讓人更容易說出心裡話。”
雅雅握緊香囊,手指微微顫抖:“給……給姐姐用?”
“不。”翠玉靈搖頭,“給你用。”
“我?”雅雅愣住了。
“對。”翠玉靈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雅雅,你現在太焦躁了。這種狀態,怎麼做大事?”
“今晚,你把這香囊帶上,和我一起去見紅紅。”
雅雅還想說甚麼,可翠玉靈的眼神很堅定,不容置疑。
“紅紅那邊……”翠玉靈的唇角,緩緩揚起一個溫柔的,卻深不可測的弧度,“現在就去找她,接下來你這樣做……”
與此同時,塗山主殿的書房裡。
燭火在青銅燈盞裡靜靜燃燒,將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明亮。
書案上攤著幾份未批閱的卷宗,筆墨紙硯整齊地擺在一邊。
空氣裡有淡淡的墨香,和紅紅身上特有的清冷甜香。
塗山紅紅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支筆。
筆尖懸在紙上,卻久久沒有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漸深的夜色上。
天,黑了。
該回去了。
回……她和蘇浩的婚房。
這個念頭冒出來。
她的心,就像被甚麼輕輕攥了一下,又緊又慌。
手指無意識的蜷縮起來,指尖冰涼。
她想起今早醒來時的畫面。
自己趴在蘇浩身上,腿跨在他腰上,手揪著他衣襟……
想起溫泉裡,他靠近時那種滾燙的呼吸,那種讓她心跳加速的親密……
想起下午在客院,他說的那些溫柔的話,那種毫不掩飾的信任和期待……
每一幀畫面,都像小火苗。
燒得她臉頰發燙,耳根通紅。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