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翠玉靈提著藥籃站在那裡，淡青色的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看著紅紅，臉上掛著慣常的，溫柔的笑意。
可那雙似水的眼眸裡，卻藏著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意。
“紅紅，你真的不用謝我。”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溪水，“我們認識幾百年了，是好姐妹。”
“雅雅自然也是我妹妹，妹妹不開心。”
“姐姐安慰一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說得真誠，彷彿剛才那些“給蘇浩添麻煩”的心思，從未存在過。
紅紅看著她，眼中那份感激更深了。
“靈兒，”她輕聲說，“有你這樣的姐妹，是我的福氣。”
能夠有這樣一個處處為她考慮的姐妹，塗山紅紅心裡是真的感到喜悅。
只是不喜歡思考的她，還不懂翠玉靈的腹黑。
“彼此彼此。”翠玉靈微笑，話鋒忽然一轉，“不過紅紅，你現在該做的。”
“不是在這裡陪雅雅，也不是在這裡謝我。”
紅紅一愣：“那該做甚麼？”
“該去陪陪你那位新婚的夫君。”翠玉靈的語氣自然而坦蕩，“新婚燕爾，第二天早上就把人家一個人丟下，自己跑來哄妹妹……”
“這像話嗎？”
“你這樣做，你的夫君不會生氣吧？”
她說得合情合理，甚至帶著幾分“為你著想”的關切。
可這話落在雅雅耳朵裡，卻像一根刺。
雅雅猛的抬起頭，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靈姐剛才還教她怎麼跟蘇浩爭寵，怎麼轉眼就勸姐姐去陪蘇浩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翠玉靈的目光輕輕掃過來，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雅雅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剛才翠玉靈說的“要適度”，想起“別真跟蘇浩撕破臉”。
也許……
靈姐這麼做，有她的道理？
算了，還是先隱忍一下。
雅雅咬了咬唇，低下頭不說話了。
紅紅沒有注意到，妹妹這細微的情緒變化。
她的注意力全在翠玉靈的話上。
是啊。
她把蘇浩一個人丟在膳廳，自己跑來哄雅雅。
雖然蘇浩表示理解，雖然他說沒關係，可……
這確實不是新婚妻子該做的事。
“可是雅雅……”紅紅看向妹妹，眼中帶著猶豫。
“雅雅交給我。”翠玉靈接過話頭，語氣輕鬆自然，“正好我要去藥園採藥，帶雅雅一起去散散心。”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她說著，走到雅雅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雅雅，願意陪我去藥園走走嗎？”
雅雅抬起頭，看看翠玉靈，又看看姐姐。
她心裡當然不願意。
她想跟姐姐在一起，想獨佔姐姐的注意力，想證明自己在姐姐心裡比蘇浩重要。
可靈姐剛才的眼神……
似乎有著某種深意，而且她也需要一個解釋。
想不清楚的事情，直接問就好了。
雅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一個“懂事”的笑容。
“好啊。”她說，聲音有些幹，“我陪靈姐去。”
那笑容很勉強，那語氣很生硬。
可紅紅沒有察覺。
或者說，她察覺了，但只當雅雅還在鬧彆扭。
“雅雅，”紅紅看著她，語氣溫柔，“你真的……願意嗎？”
雅雅的手指在袖子裡悄悄握緊。
她不想願意。
她一點都不願意。
她想說“姐姐別走”，想說“陪陪我”，想說“蘇浩有甚麼好陪的”。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姐姐你去吧，我……我沒事了。”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紅紅卻鬆了口氣。
她以為雅雅真的想通了，真的懂事了。
“那……”紅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靈兒，雅雅就拜託你了。”
“放心。”翠玉靈點頭，笑容依舊溫和。
紅紅又看了雅雅一眼，眼中帶著歉疚和不捨。
可最終還是轉身，朝樹林外走去。
紅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枝葉掩映的小徑盡頭。
樹林裡，只剩下翠玉靈和雅雅。
晨風吹過，帶來遠處街市的喧囂。
苦情樹的花瓣還在紛紛揚揚的落下，有幾片落在雅雅的肩頭，她也沒有拂去。
“靈姐！”雅雅終於忍不住了，轉身抓住翠玉靈的手臂，聲音裡滿是委屈和不甘。
“你為甚麼要讓姐姐去陪蘇浩，你不是說要幫我爭寵嗎？”
她的眼睛又紅了，像只被背叛的小狐狸。
翠玉靈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雅雅啊雅雅，”她伸手，將雅雅肩頭的花瓣拂去，“你剛才沒聽你姐姐說嗎？”
“她說你和蘇浩在她心裡，是不一樣的。一個是親人，一個是愛人。”
“那又怎麼樣！”雅雅咬著唇，“親人就該被冷落嗎？”
“不是冷落。”翠玉靈搖頭，“是……平衡。”
“你姐姐現在在學著平衡這兩種感情。”
“你如果逼得太緊，只會讓她為難，讓她覺得你不懂事。”
她頓了頓，看著雅雅不服氣的臉，繼續說道：“我讓你姐姐去陪蘇浩，不是要放棄你，是要讓她……欠你一個人情。”
“人情？”雅雅愣住了。
“對。”翠玉靈微笑，“你看，你剛才多懂事？”
“明明不願意，卻還是故作大方，讓姐姐去陪夫君。”
“這種委屈，這種犧牲，你姐姐會記在心裡的。”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等她陪完蘇浩，想起你今天的懂事。”
“心裡的愧疚會更深，對你的補償也會更多。這叫……以退為進。”
“算了，說多了，你也不懂。”
“只要知道，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好就夠了。”
雅雅的眼睛慢慢睜大。
原來……是這樣？
“可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萬一姐姐去了就不回來了呢？”
“萬一她陪蘇浩陪得開心，就忘了回來找我呢？”
“不會的。”翠玉靈很有把握，“你姐姐是甚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
“她答應了我會回來找你，就一定會回來。而且……”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也不是真的就在藥園乾等著。”
“我們可以去做點別的。比如，去城裡逛逛，買點你喜歡的東西。”
“等你姐姐回來找你，發現你不在藥園，而是開開心心的在逛街，她會怎麼想？”
雅雅想了想，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會覺得……我其實沒那麼傷心，我其實可以自己找樂子？”